七杀(131)

2026-05-27

  扶桑家这个倒是性格好人味儿重,但外形一看就不是人,这种割裂感和反差感实在是……

  不亚于饭桌上瓷盘里的辣子鸡突然开口跟他说人话告诉他不好意思可以别吃我吗。

  诸葛不惑浑身刺挠,尤其刚才他还近距离看过了这鬼和诸葛扶桑亲嘴。

  他别别扭扭地解开了阿那依身上的符咒:

  “……自便吧!”

  “多谢。”戚长缨朝他点点头。

  而后,他抬手扶住阿那依的肩膀,轻轻晃晃她:

  “阿那依?”

  阿那依缓缓抬起头。

  发丝从她脸颊两侧滑落,露出她青白的脸,和一双灰青色的眼瞳。

  “呃……打扰一下,她只有一阶,神魂是散的、不全的,她听不懂你说话,也没法给你反应的。”

  霍为小声提醒道。

  “这样,”戚长缨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有丝丝缕缕的冥息从他手中飘散而出。

  他拢着那一小团冥息,将它们贴上阿那依的额头。

  冥息一点点融进阿那依的眉心,女人浑浊的双眼随之一点点变得清明。

  “阿那依,”

  戚长缨再次唤她。

  这次,阿那依很轻地眨了眨眼。

  “……你还有话想和阿郎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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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预警:

  们三又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虽然已经很疯了但接下来会更疯,虽然已经很邪恶了但接下来会更邪恶,会更坏更不道德更不当人。

  大家可能会觉得爽飞也可能会有点接受不了。

  总之千万要做好准备啊!!!

  

 

第68章 新生/15

  待戚长缨话音落下,阿那依这才像是终于从一场格外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梦中清醒过来。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一双青灰色的眼睛慢慢清明有了聚焦。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只定定地坐在那里看看周围的人和物,过了片刻,尘封的记忆才慢慢开启。

  她看向戚长缨,又看看其他人,大约是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默默道:

  “……抱歉。”

  “这是在……?扶桑人呢?”

  陈无越拎着笼子走了过来。

  她不是冥道灵师,看不见鬼,只知道刚才扶桑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这人的状态突然很不好,原本受制于他的蛊妖阿郎趁机逃脱,钻进了里世界。

  陈无越追了这妖好几月,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自然不能让他再从眼前溜走,因此立即跟了过去。

  好在蛊妖先前在扶桑手下伤得不轻,任他有一身逃脱和反追踪的本事,此刻也无力施展。陈无越顺利将他逮捕归案,结果刚回来就发现扶桑不见了,而诸葛不惑和霍为都站在这石头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哦,扶桑晕了,我们把他塞车里去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呃……”

  霍为一时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无越解释:

  “现在蛊妖的鬼妈妈在这里,扶桑家的鬼告诉我们她还有话想和阿郎说,阿郎就是你手里这只蛊妖。当然我们知道这一妖一鬼最后都是要交给灵监局处置的,我们只是想问下,你看方不方便在那之前让他们母子两个说说话?”

  “没问题。”

  陈无越答应得很爽快。

  毕竟她在持正义守规矩的同时,也很讲人情道义。

  她打了个响指,手里的笼子这便一点点回缩,化为了柔软藤蔓。

  失去小笼子的桎梏,阿郎也从虫子化为了人形。

  他一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就那样任笼子化为藤蔓又紧紧缠住他的双腕,甚至他连挣扎反抗的动作都不曾有,从始至终,他有的只是向前膝行了一段距离,去靠近阿那依。

  “阿郎,”看见阿郎,阿那依的目光变得柔软。

  她抬手,用掌心贴了贴阿郎的脸颊。

  不知是不是霍为的错觉,她突然发现,阿那依的身形似乎比刚才变得透明了一点点。

  “阿妈!”阿郎一大一小两对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对着阿那依喊“妈妈”。

  “我们阿郎,都长这么大了,变成人也俊俏。”

  阿那依神情有点无奈,她摸摸阿郎的脸,像是在对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叹息:

  “……可是,你做了很多不对的事,你知道吗?”

  “我没错!阿妈,你不要怪我,我没错!”

  阿郎使劲摇着头:

  “……伤害了阿妈的都是坏人,他们都该死,我没做错!他们害死了阿妈,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只要我一直杀死他们,拿他们的恨意给阿妈,阿妈就能变得强大,变得强大了,阿妈就能回来了。”

  阿那依听着他孩子气的话,心平气和地纠正:

  “他们已经为旧事死过一次了。他们早就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

  “……不够!死一次不够,这怎么能够?!”

  阿郎哭得几乎上不来气:

  “他们要死千千万万次,我要杀他们千千万万次,才能给阿妈一个交代!”

  “可是我不想看他们死千千万万次。”

  阿那依很轻地皱了下眉,神情里有无奈,有心疼。

  停顿片刻,才道:

  “……我只想看你好好活着。”

  阿郎怔住,张张口,却没能说出话。

  阿那依望着他,恍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问起:

  “今年是多少年了?”

  妖是不讲究年份的,霍为看看身边人,感觉这问题是在问他们,所以主动答:“二六年。”

  阿那依很轻地皱了下眉:“二零二六……?”

  “是。”

  于是阿那依又轻轻叹了口气。

  “独自在世上活了这么多年,很孤单吧,阿郎?”

  “……不孤单!”阿郎摇头:“我一直带着阿妈,我不孤单!”

  “谢谢你一直带着我,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这次,霍为能够确定,那并不是她的错觉,阿那依的身形的确是变得更透明了。

  冥灵靠怨恨与负面情绪留存世间,如果情绪淡了,怨恨散了,冥灵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了。

  换句话说,就是它们终于得到了解脱,将放下今生一切,重归轮回路,去迎接新的开始。

  这是一件好事。

  只是大多数冥灵都做不到这点,他们本就是因怨恨而生,又如何能轻易放下?

  于是冥道灵师应运而生,负责替他们结束痛苦,渡他们去往新生。

  “……但是阿郎,花费八十年时间去面对仇恨,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我们原本可以用这些时间,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踩在无辜人命上的新生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你想要的。别让仇恨困住自己,阿妈从没有这么教过你。”

  大概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阿那依的语速快了一些。

  想了想,她问陈无越:

  “请问,阿郎会为他做过的事,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话,陈无越是听不到的,只能由霍为替她传话。

  虽然陈无越不负责量刑,但这种事经历得多了,多少也知道一些:

  “两条人命,得服刑两百年,如果事出有因,倒可以酌情减刑。不过,目前看来,在这两条人命之前他还追着杀了人家好几世,如果这部分能被证实,性质就非常非常恶劣了……多半会死。就算运气好能捡回一条命,在他自然消亡前,估计都不会再有自由。”

  听过后,阿那依倒没有什么反应,只点点头,像是在对阿郎说:

  “既然做了,就要承担。”

  说着,她重新看向阿郎:

  “不要不服气,也不要犟嘴,我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如果未来还有改正的机会,千万不要一错再错。阿妈教过你的,对吗?无论做人还是做妖,都要干干净净,光明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