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38)

2026-05-27

  扶桑从戚长缨的脖颈摸到脸颊,看到戚长缨神色间的茫然和一闪而逝的痛色,他的心也跟着紧紧攥了一瞬。

  那一秒的感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却也像是终于抓住了敌人的弱点,所以他笑了:

  “怎么,没想到我还能这么下流无耻啊?”

  “……”

  戚长缨很轻地皱了下眉,撇开视线,抿抿唇,挣扎许久才道:

  “……扶桑。”

  “嗯?”

  “可以和我说实话吗?”

  “什么?”

  “你……到底是因为你想和我这样,还是这只是一种你想出来的新的……羞辱……方式?”

  那个词实在是太尖锐,戚长缨缓了很久才说出口。

  扶桑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维持着那般动作那般神情,片刻后才很轻地、本能一般勾了下唇:

  “……你在质疑什么?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

  “当然是因为爱你想睡你,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我们谈个恋爱吧……别逗我笑了戚长缨,当然是在羞辱你啊,不然呢?你不会觉得我真会对着一只鬼起性冲动吧?只不过是亲着火上来了,懒得自己解决,身边又只有你,突发奇想想接受一下鬼的服务,还挺新鲜,想做就做了。很难理解?”

  戚长缨眸中浮上一抹痛色。

  他低下头,片刻后,什么话也没说,妥协似的抬起了手。

  可他的手却被扶桑轻轻拍开。

  “别用手。”

  扶桑用拇指指腹蹭蹭戚长缨的嘴唇,用指尖抵开他的牙齿,去找他微凉的舌尖:

  “我喜欢用这。”

  可能是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戚长缨偏开头,挣开了扶桑的手。

  “怎么,觉得屈辱?你也会觉得屈辱?”

  扶桑已经痛到有些麻木了,可那些快要将他撕裂的淤堵中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屈辱就对了,你不是大圣人吗,不是怎么对你都不会生气恼火吗?来啊,那就继续散发你的光和热,也造福造福我,嗯?”

  扶桑垂眼看着戚长缨,但戚长缨低着头,他并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直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滴落,扶桑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接,而后,掌心落上一点点凉意。

  他苍白的手心落了一滴墨水样的东西。

  是戚长缨的眼泪。

  “……你不能这么对我,扶桑。”

  戚长缨的声音很低,好像真被伤透了心,每个字都是碎的。

  “我怎么对你了?”

  扶桑蜷起手指,将那滴冰凉留在手中:

  “是你让我随意支配你,怎么?到这就不行了?你是我的鬼,我怎么对你由不得你,我说了才算。”

  “如果你这样……我……就……”戚长缨抬眸看他,一双眉轻轻拧着,脸上还挂着泪水淌过的痕迹。

  有更多浓墨凝在他眼底,轻轻眨一下眼,浓墨随之化开,与他苍白的肤色及脸上血红的符文化在一起。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扶桑还是听清了。

  他在说:

  “……就……没有人敢爱你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飘飘地炸开。

  扶桑紧攥着手指,骨节发白,整只手都微微发着抖。

  “……我不需要。”

  他从牙关里挤出四个字。

  而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他突然反应很大地猛拽戚长缨脖颈的链条: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爱对于扶桑来说,是个无比遥远的字眼。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向来对这种抽象且虚无缥缈的感情嗤之以鼻。

  只有懦弱的、低等的生命会用爱来安慰自己,会抱团取暖,会互相舔舐。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爱他。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看低,是一种怜悯。

  “少说这种让我恶心的话,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如果你还有这种能力的话,记得不要对我产生任何感情,我不需要这种垃圾。”

  扶桑用指腹重重地蹭干净戚长缨脸上的泪痕:

  “你只需要恨我,就够了。”

  扶桑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戚长缨的方式。

  他要戚长缨恨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恨他,恨他恨到骨子里,恨到死也要啃碎他的骨骼带着他一起。

  如果戚长缨对他的那份温柔顺从有溯离的原因,那扶桑就不要了,他要用一切更浓烈的东西去覆盖掉它们。

  要让戚长缨从此看到自己这张脸都觉得恶心痛恨,把他那种叫做“阿离”的本能变成“扶桑”,让他未来只要看到任何与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相同的人或者事,都条件反射般掀起内心深处名为恨的惊涛骇浪,要成为他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血色影子。

  这样,这个人就算是完全属于他了。

  如果得不到他全部的柔软,那么全部的尖锐的恨意,也勉强可以。

  眼睛很疼。

  扶桑闭上眼睛,缓过那针扎似的痛意,却没意识到自己眼尾的红愈发清晰。

  “……”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一声很轻的笑,笑声里带着的情绪叫做自嘲。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戚长缨的语气淡了很多。

  说着,他环住扶桑的腰,仰头去吻他的脖颈,另一手探进宽松的衣摆,顺着脊柱的凹陷往下落去。

  扶桑半合着眼睛,下意识抬手想抱住他,可动作顿在半空,却又蜷起手指,缓缓落下。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在心里强调一般,应答着戚长缨的问题。

  这,就是他想要的。

  “哒——”

  塑料打火机的声音响了好几下,才有火苗冒出来,一点点舔着烟丝,令它们发出微弱的光。

  扶桑坐在床边,齿间叼着烟,一手撑着身体,另一手没入戚长缨的长发,时而轻抚,时而紧攥他的发丝不放,手背青紫的针孔被墨色发丝遮挡,若隐若现。

  鬼很凉。

  带来的感受并不大一样。

  动作也很生疏,磕磕碰碰的,总拿犬齿硌痛他。

  这让扶桑忍不住去想,如果再多做一点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可惜鬼魂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状态被定格在死亡时,无法改变,连衣服都脱不掉,更没法想其他。

  许久,他微微皱了下眉,扬起下巴,喉结难耐地轻滚。

  他重重往肺里吸进一口烟,短暂地感受过尼古丁带来的快感后,再全部吐出来,让多巴胺的废料散进空气里。

  戚长缨抬起头,刚呛咳两声,就被扶桑拉过去接吻。

  扶桑倒在床上,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后颈,一边亲他,在他口中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戚长缨挣扎拒绝,扶桑没有强迫他,见他不愿意,就松了手。

  戚长缨立刻偏过头,他闷闷咳着,嗓音很哑:

  “……好了。”

  话音未落,便在扶桑手里化为轻烟,回到了蛇骨钉里。

  扶桑抓了个空,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而后缓缓蜷起手指,垂手整理好自己的裤子。

  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扶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面里,扬唇笑了。

  他翻过身侧躺着蜷起身子,手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料,那里的闷痛令他几乎喘不上气,除此之外,还有更深的难受在作祟。

  等实在忍不住了,他蜷起腿,控制不住地干呕着。

  胃一阵阵地痉挛,但他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生生忍受着一切,等到身体自己缓过劲来,再抬手擦干净生理性的眼泪。

  他是如此深刻地恨着令他痛苦的一切。

  戚长缨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恨戚长缨,所以也要让戚长缨同等程度地拥有这份恨,这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