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为话音未落时,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霍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包里一直装着扶桑的蛇骨钉,之前为了和戚长缨交流点起来的通冥咒也一直没解。
这意味着,先前的事,还有霍为刚才的话,都被戚长缨听了进去。
意识到这点,霍为在诸葛千仪受惊尖叫出声前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以免吓到服务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戚长缨知道诸葛千仪害怕自己,但他不能不出来,能做到的只有尽量远离。
所以他避开诸葛千仪,如烟般悄然凝在霍为身边,微微皱着眉:
“你们说的诸葛蔺,就是霍姑娘先前提过的,关了扶桑七年的人?”
“是。”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戚长缨此前并不知道扶桑究竟经历过什么事。
昨晚听霍为说扶桑曾经被关进小黑屋里七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细问,毕竟那时他刚经历过一场争执与挣扎,心情和感受都太过糟糕,实在没有和霍为交流的心力。
现在听到霍为说起扶桑的仇恨与报复,他才恍然意识到,七年,真的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他知道扶桑很讨厌他们这行中的“因果”一论,哪怕一丝都不愿意沾染,所以他平时极不爱管闲事,如果迫不得已被牵扯进去,就一定要把因果算得清清楚楚、解得明明白白。有时候遇见麻烦,即便很想用一些不大光彩的粗暴手段去解决,想想因果,也就算了。
那到底是多重的仇多浓烈的恨,才会令扶桑宁愿背上极重因果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又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养出那般浑身带刺的性子?
“这……说来话长吧,但我尽量长话短说。”
霍为觉得自己没必要对戚长缨隐瞒扶桑的故事。
戚长缨本人有着万中无一的好品德与好脾性,先不说他和扶桑一人一鬼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如果让霍为完全不带任何感情地去选一个除自己以外最有可能改变扶桑的人,那也只有戚长缨了。
霍为用一杯奶茶的时间迅速向戚长缨和诸葛千仪讲了扶桑与诸葛蔺之间的陈年旧事,包括扶桑没能成功种下的那个覆盖诸葛蔺九族的诅咒。
整段故事讲下来,听得诸葛千仪直吸冷气。
“……蔺师叔的九族,我应该也包括其中吧?”
诸葛千仪指指自己,一阵后怕:
“妈呀,原来为为你救过我们一家人的命啊!你简直是超级英雄!”
“呃其实也没那么伟大,说句难听的,我当时只是觉得扶桑这么做不值得……”
霍为把最后一口奶茶喝进嘴里:
“被困了十二年啊……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一丁点美好都没感受到,就把命全搭去报复别人了……这也太不值当了。这些年我觉得他越来越像个正常人,还挺欣慰觉得他终于放下了,谁能想到他其实一直没忘……也对,忘了才不是扶桑。”
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托着脸看向诸葛千仪:
“所以,亲爱的诸葛千仪小姐,你愿意承担被扶桑记恨的风险,单方面毁约,取消委托,让他避不了这个因果从而放弃追杀诸葛蔺吗?”
“呃……”诸葛千仪很实诚:
“我怕这么一来他要杀的人会变成我。你知道我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对吗?”
霍为哀嚎:“但他的天赋太恐怖了,他是真的能靠一张纸片找到诸葛蔺本人精确到人头啊!!”
“哦……我知道了,你提出今晚住在甘岚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对吧?”诸葛千仪看着她的崩溃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对啊,不然呢?加足马力送诸葛扶桑结束自己?”霍为把空了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里:
“……行了,先走吧,耽误够长时间了,一会儿他又不乐意。”
站起身,离开前,霍为看向了最后的救星:
“小将军,或许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我?”
戚长缨微微一愣,而后很轻地扬了下唇,笑意里带着些许自嘲:
“……可他恨我。
“他不会听我的。”
……
天黑时,一行人抵达了甘岚市。
霍为说今晚在这住一晚,一方面是实在不想赶这个时间,一方面是真的开不动了。
她和扶桑两个人一大早从酒店爬起来又是看城墙又是逛博物馆,出来后才吃完饭就慌里慌张地回酒店收拾行李出发去解决扶桑那临时接取的价值一个夹馍的“大单”,且只有她一个司机,路上没人能跟她换着开车。
霍为当然可以撂挑子不干,但她怕扶桑二话不说直接坐高铁或者打着飞滴走了,在寻仇一事上扶桑可一点不抠门,找诸葛蔺索命说不定还有雅兴坐个头等舱,到时候这人三小时速通诸葛蔺人头,这谁受得了?
霍为已经在尽力拖延了,可甘岚离诸葛蔺所在的锦官并不远,明天怎么着都能开到,霍为最多只能拖这一天时间。
她只希望诸葛蔺能在今夜夜观星象发现自己命不久矣,明智并飞快地闪现南极,躲到扶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扶桑不是不知道。
他明白霍为在担心什么,也清楚她的故意拖延,但他没有点破。倒不是纵容霍为的小心思,而是懒得分时间精力给戳破实情后的那些分辩掰扯。
他想做的事不会受任何人影响改变,他就任霍为绞尽脑汁拖着,别说一天,就是再拖一个月,他手里有诸葛蔺的符和血,就算诸葛蔺逃到天边他都找得见。
只有一点。
“霍为。”
在到了酒店办好入住各回各房间的环节,扶桑叫住霍为。
他发现霍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激灵一下,但也没去计较,只道:
“我的钉子。”
“哦……!”霍为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忙把东西从包里掏出来给扶桑:
“你宝贝还在我这儿呢?差点忘了!”
扶桑没说什么。他接过长钉,看着上面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鬼血缠,边刷卡进了门。
“出来。”
关上门,扶桑把鬼血缠彻底解开,把它和蛇骨钉一起丢到了床上。
片刻,戚长缨才从长钉中探出一缕烟雾,慢悠悠飘去房间另一边凝了形,微微偏着脸,垂着眼不说话。
扶桑没有去计较他刻意的沉默和躲避。
反正他也还不大想看他在近处碍眼。
突如其来的病令他咳了一整天,将嗓音都咳哑。
他冷着声问:
“今天博物馆里那套编钟,你是不是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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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让组织失望了
明天一定努力!!!(握拳)
第75章 难言/7
戚长缨并没有考虑很久。
他答:
“没有。”
“说谎。”
扶桑微微眯了下眼,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他的答案。
“我从不说谎,扶桑。”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那套编钟的确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可也仅限于此,更多我真的不记得。我不想骗你,也不会骗你,你偶尔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稍稍信我两分?”
戚长缨不记得的实在是太多了,且每一件都是扶桑迫切想知道的事。
他永远给不了他一个具体的、准确的答案。
扶桑还能回忆起这只鬼行在展馆之中、观看其他普通展品时的神情。
千年前朝夕面对的、极不起眼的物件,被千年后的人从沙尘中剖出来、摆进精致的玻璃展柜里,成了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的为数不多的证物。
让当事人看去,的确是会感慨良多。
这只鬼的脸上藏不住事,比如,如果展品真能勾起他的回忆,他会站在展柜边仔细地瞧,偶尔抬手用跟展品一样冰凉的指腹隔着玻璃碰碰它们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