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儿子被吓得吱哩哇啦乱叫着跑出来,我们听到动静问了情况才过来帮你忙的吗?做人要讲点诚信好不好啊!”
“难道不是你让鬼把他吓成那样,让别人以为我们父子俩疯疯癫癫不敢施以援手,还仗着我们不敢反抗,强行把我们关在了这个房间?”
“哈???”
霍为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
“你可真是给老娘开眼了!”
“……”
赵勇安垂着眼,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言。
霍为不再理他,自己继续挣扎:
“不是……千仪呢,千仪人呢,她肯定不会说谎的呀!”
“什么千仪?”男人双手抱臂靠在一边:
“我们同事进门就只看见赵勇安和赵小北两个人,哪有什么诸葛千仪?倒是你们两个得向我们解释一下,诸葛千仪人现在在哪里,你们绑架她有什么目的?”
“我……!”霍为还想争,扶桑却淡淡打断了她,跟男人说:
“好了,别说了,说了也没人信。要带我去哪儿,赶紧的吧,困了,想睡觉。”
“?”男人从业多年,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拽的嫌疑人,没有之一。
霍为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她的愿望实现了,他们不用去锦官了,她再不用担心扶桑一言不合去找老头索命了。
忧的是他们被老头摆了一道,现在背上的黑锅压得他们直不起腰,眼见着就要进去蹲大牢。
所以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霍为坐在灵监局的车子里,悄悄打量了扶桑一眼。
扶桑正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两只手被法器捆着,若有所思般轻轻点着手指。
“你最好是在想怎样能为我们洗清冤屈哦。”霍为凉凉道。
“很遗憾,并没有。”
扶桑轻轻打碎了她的希望。
他其实是在想,诸葛蔺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发展到目前这一步,暂且还没有让他觉得意外的部分。
诸葛蔺手里拿捏着赵勇安一家子的安稳生活,赵勇安会反水实在正常,甚至他们今晚的相遇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舞台剧。
诸葛千仪的消失也很容易猜到,因为扶桑不觉得诸葛蔺是那种自己女儿淋过雨就给别人女儿撑伞的人,如果他提前告知诸葛千仪外面会下雨让她带伞,那不用怀疑,他一定是想趁机把她的伞抢过来撕烂。
扶桑只是没还太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
如果说磋磨赵勇安是为了出气、把诸葛千仪哄出悬骨山脉是因为她躲在诸葛家不好下手,那现在拉他入局又是为什么?
“……如今棋局已经下到末尾,只剩最后一步,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诸葛扶桑。”
脑海里再次浮现诸葛蔺的声音和语气。
所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认为自己能帮到他什么?
替他转移视线?干扰目标的判断?把水搅浑?
……不。
没那么简单。
扶桑微微皱起眉。
又想起刚才男人随口问过赵勇安,吓唬他儿子的是怎样一只鬼。
而赵勇安回答,那是一只黑发红衣、脸上有符的男鬼。
赵小北没见过戚长缨,不可能知道他长什么样,赵勇安更不用提,麻瓜一个,什么也看不到。
这套说法只可能是有人提前为他准备好的。
那这就说明,诸葛蔺一直知道戚长缨的存在,他在铺垫着什么,在有目的地将矛头对准他。
扶桑眸色渐冷。
又有人在觊觎他的鬼。
“你随身携带的这些法器都是做什么用的?”
进了灵监局,扶桑也没能如愿安稳睡下。
他一进来就被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眼睛被冷白色的灯光刺得有点睁不开。
负责审讯他的人名叫刘东风,他手里拿着从扶桑身上搜下来的蛇骨钉和人骨法器,问道。
“很普通的一些东西。”扶桑答。
“比如?”
“比如,钉子是用来捉鬼的。”
“嗯。”
“我会在迟疑不决的时候抛一下钱币,用来问问上天。”
“嗯。”
“尺子没事儿用来量量长短。”
“嗯。”
“人偶只负责陪我睡觉,今天出来比较急,没给它穿小衣服小裙子……这不奇怪吧,毕竟没人规定二十四岁的男人不能有点少女心。”
“……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傻子吗,诸葛扶桑?”
刘东风就静静听着他胡言乱语:
“别的先不提。据我所知,你曾经是诸葛家本家弟子,后来因为天生无法视冥,你被剥夺了本家弟子的身份。也就是说,你以前是看不见鬼的,那你拿着这些法器有什么用?你看不见鬼,又要怎么捉鬼?”
“哦,这样……半年前我遇见了一位云游四方的神医,他看我有缘,随手把我治好了。有问题?”
“你最好把态度摆端正一点,诸葛扶桑。”
刘东风的耐心已经快要见底: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手里现在已有的证据对你很不利,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让你能够在被审判前尽量弥补自己的错误。如果你能配合,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哦?”扶桑微一挑眉,靠上椅背,闭了闭眼睛,实在是困极了。
他有节奏地用指尖轻轻点着小桌板,分出一丝心神来和刘东风说话:
“说来听听,你们拿捏住了我什么把柄?”
刘东风皱皱眉,沉下声:
“十月底,你和霍为去了一趟溱西黑山口,在那边破坏了一处重要阵法,很可能放出了一只极其凶恶的冥灵,并拿走了镇压在那里的一样法器。
“十一月,京大研究生连环杀人案,你明明参与其中却刻意隐去姓名,后来又与诸葛家的不惑立下血誓咒,逼迫他替你挂案。我们还在你那当事人室友那里了解到,这个案子从怀疑到捉凶,全程都是你亲自在跟进,结案前,凶手卫露圆还给了你一样东西,就是这枚钱币吧?
“十二月,你前往永福米头村,逼迫诸葛家的不疑立下血誓咒,让他和他哥哥一起隐瞒你的秘密。这案子结束后,你纵鬼杀死一个名叫陈丙龙的中年男人,从那只鬼手里拿到了这把尺子。
“一月,你在黔州苗寨和灵道陈无越一起追查一只蛊妖,你再次让陈无越和她的师弟俞渡立下血誓,又一路从黔州追到肃北布泉镇,从蛊妖身上拿到了这只人偶,然后继续让诸葛不惑替你挂案顶包。
“当夜,整个冥道发生剧烈动荡,悬骨山脉祠堂里祖宗们的哭魂钱整整响了一天一夜,少司明示,说七阶赤邪现世,这也是因为你吧?
“说起来,你好像很喜欢给人立血誓咒啊,诸葛扶桑?
“你的确很厉害,你下的咒我们解不开,所以我们至今没法从那些被你坑害的人口中得到有效信息,他们惧怕你,也惧怕你的血誓,至今连一句坏话都不敢暗示,还拼命替你解释试图撇清你做下的恶事,替你掩盖真相。”
“?”
这话给扶桑听笑了。
他点点头:
“好聪明啊,居然知道这么多事,那你觉得,我做了这些坏事,目的是什么呢?”
“十二岁那年,你被你师父从本家赶出去,那时候的你应该很恨吧?”
刘东风眯起眼睛,试图看穿他的伪装,看清他人皮下厉鬼般凶恶的面貌:
“你性格古怪偏执,五岁那年就用恶毒至极的诅咒残害了一位同门师兄,后来你被你师父锁了七年,性格变得更加极端偏执。
“所以你恨极了诸葛家的人,你想用你手里那只鬼,还有这些法器,做个局,用一个更完善的诅咒或者阵法,屠了整个冥道,是不是?”
“嗯,算是吧。”
扶桑睁开眼睛,微微含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