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60)

2026-05-27

  “……”霍为被问住了。

  她没法回答。

  因为对方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

  这世上,半真半假的谎话最不容易被揭穿,同理,半真半假的黑锅也一样。

  谁叫他们原本就理亏,不好解释。

  到这会儿,霍为也算是明白了,这口黑锅不是突然扣他们头上的,而是从数月前开始就精心谋划好的。

  幕后主使早早安排好一切,摘出自己,就等着他们今日一脚踏进他精心安排好的陷阱。

  “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女警问。

  “……”霍为叹了口气,最终也只能苍白无力地重申:

  “真不是我们干的……”

  为着这桩大案,灵监局成立专案组,秘密追查许久,如今又一路从京城追到甘岚,为这两位顺利归案的嫌疑人在异地他乡加班到深夜。

  又过半小时,女警从审讯室出来,刚好和隔壁推开门的刘东风打了个照面。

  “你用电了?悠着点,那可是个病号。”女警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事,我手上有数,”刘东风拧着一双眉,实在想找人吐槽:

  “里边那位,在我遇到的刺头里也算是这个。”

  他朝女警比了个大拇指示意:

  “什么都问不出来,问就是不知道,没干过,这有什么办法?电棍开到最大档,愣是一声不叫,不仅不求饶,还一直在挑衅,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真是个疯子。”

  刘东风叹口气,摇摇头:

  “你呢,问出什么了?”

  “没有,也一直不承认,说不是他们干的……其实我觉得,那姑娘真没撒谎。如果不是有以假乱真的逻辑和高超演技,就是真有内情,被冤枉的。”

  女警总觉得这事情哪里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她说凶手是谁?”

  “谁?”

  “诸葛蔺。”

  “说报案苦主是凶手吗?有点意思。”

  “本家这些老头心眼多,贼喊捉贼也不是没可能。”

  “行,那我一会儿叫小马他们多留下心,”刘东风点点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考虑一下,如果诸葛扶桑身边真有只赤邪,到时候他想动手,咱们要怎么应对。

  “别忘了,他五岁时就用恶咒弄残过他师兄,听诸葛蔺说,他十二岁那年还给整个诸葛家下过血咒,不过没能成。现在又十几年过去,他的能力只会更强,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谁想这次这么轻松就能逮到他,小马还说他根本没怎么反抗……这是我最意外的,我在想,他是不是将计就计,进灵监局根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后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等着?”

  “不知道,就算是,那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女警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时间,叉起腰:

  “……三点多了,差不多了吧,再耗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人要怎么处理?”

  “女的先找个单独的拘留室关起来吧,男的……我看这疯子精力大的很,我就陪他耗上个几天几夜,不信撬不开他这张嘴。”刘东风道。

  “你这……”女警摇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抬眼却见有个年轻女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章姐,刘哥,本家来电话了!”

  “本家?打来说什么?”章姐皱皱眉,问。

  女孩欲言又止:

  “说是这两个人先别动,明天一早本家就来人,要等见了人再亲自处理。”

  ……

  扶桑应该是歪在椅子里睡了一觉,又或许是昏迷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总之,最后,他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扶桑睁开眼睛,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

  短针走过了好几个点,现在已经是早晨十点半了。

  他看向走进来的刘东风,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又想出了什么好手段来撬我的嘴,警官?”

  刘东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扶桑这才注意到他走进来后没关门——他身后还有其他人。

  一名老者拄着一根精致大气的龙头拐杖走了进来,看材质应该是名贵的金丝楠木。

  他蓄着胡须,头发长到肩膀,中等身材,穿了一身灰色唐装,顶着一张国字脸,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扶桑认得他。

  没想到,他这点破事还能惊动这位大驾——

  诸葛家现任家主,千仪和不惑不疑的爷爷,诸葛蔺的大哥,诸葛蘅。

  诸葛蘅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正细心地搀扶着他坐下。

  那女人扶桑也认得,事实上,诸葛家本家每个人,他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眼前这位正是诸葛蘅的长女,诸葛千仪的母亲,诸葛明韵。

  看来诸葛千仪对他们家来说的确挺重要,这不,“绑架犯”一到案,爷爷妈妈一天都没法多等,一大早就直接亲自找上门来问罪。

  扶桑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们。

  “你好,扶桑。”

  最后,还是诸葛蘅先开启话题。

  在扶桑预料之外的是,老头张口后没有咄咄逼人直接伸手要孙女,正相反,他的语气居然还挺温和,甚至是在主动套近乎:

  “还记得我吗?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对你印象很深。”

  “你是说我弄残诸葛灿那次?那也太久远了,快二十年过去,我没有记住你的义务。”扶桑微一扬眉。

  “自然。”

  诸葛蘅身居高位已久,如今见到这样无礼的小辈,竟也不恼,反而主动做起自我介绍: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现任诸葛家家主,诸葛蘅。”

  “好。如果你是来问我你孙女的下落,那我无可奉告。有什么逼供的手段就快点端上来,我真的很累了,早点结束,早点睡觉。”

  扶桑实在懒得再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说废话,因此抢先明确态度。

  “不,你误会了,孩子,我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我知道千仪不在你手上。”

  诸葛蘅坐在椅子上,两手扶着拐杖,直视着对面的扶桑,缓缓道:

  “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

  扶桑被困在这破椅子上整整十个小时,听人叽里呱啦说了不少话,也就只有诸葛蘅这句真正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微一挑眉,终于抬眼正视诸葛蘅:

  “说说看?”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比如你在黑山口找见了一千年前的七更啼血主阵,你毁了它,放出了里面的赤邪,还取出了附近辅阵里镇压的东西,也就是你随身携带的那枚黑色长钉。

  “这段时间,你奔走各处,是为了找到其他六个辅阵中遗落的法器,如今已经找见了三件,也就是钱币、长尺,和人偶。”

  冰冷的、被冷白色灯光填满的房间里一时只剩了诸葛蘅苍老沉闷的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余下三件法器,一件在诸葛蔺手里,一件在本家,另外一件遗落在外,暂时还没有下落。

  “接下来就是我为这次交易准备的诚意——不管你收集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诸葛蔺手里的铃铛就归你。不仅如此,本家的法器是一只茶盏,这茶盏是诸葛家镇族之宝,没办法直接送你,但只要你需要,你可以随时无条件取用,我绝不问用途。

  “你应该知道,世上所有与冥道相关的无主法器都归诸葛家所有,若是私昧,一定会被诸葛家追责到底。但这最后一件法器,我随你去找,诸葛家不会插手,更不会阻拦。”

  扶桑点点头,多少有点敷衍:“听起来不错。”

  “还不止这些。”诸葛蘅沉下声,继续道:

  “诸葛蔺和诸葛灿的命,也归你。我会亲自帮你避因果解因果,想怎么处理他们,都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