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79)

2026-05-27

  诸葛不疑不知道扶桑想干什么,所以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回答。

  “你不用紧张。”扶桑的嗓音有点哑,听起来也没什么力气。

  该说不说,诸葛灿的二半吊子咒真的很磨人。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内一轮接一轮的烧灼感:

  “我和她无冤无仇,不会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她和诸葛千仪关系怎样?”

  听见这话,诸葛不疑多少心安了些。

  他松了口气,认真回答:

  “很好啊,姨妈很爱千仪,那是她唯一的女儿,一直都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千仪从小被她惯着长大也不娇纵跋扈,性格很好,我从来没见过她俩发脾气闹别扭。我妈很羡慕,总跟我和我哥说当初就应该把我俩生成两件小棉袄……”

  “好了。”扶桑及时叫停。

  他对诸葛不疑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所以又换了个问题:

  “她和诸葛蘅呢?”

  “和家主……?”诸葛不疑想了想:

  “也还好吧,主要家主每天住在山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姨妈她又不常出门,两个人很难凑到一起,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能见见面说个话什么的……淡是淡了点,但我感觉关系应该不会差吧,毕竟是亲父女,反正我没听说他们有过什么龃龉。”

  “那么,诸葛千仪失踪后,诸葛蘅和诸葛明韵,分别有什么反应?”扶桑继续问。

  问起这个,诸葛不疑终于有的说了。

  他之前在上沪上学,那次和扶桑他们一起进行了一场紧张刺激的米头村历险记后,他赶着时间,直接从永福打了飞滴回上沪赶期末周,好不容易考完大大小小的考试正式放了寒假,本想着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可就在他回到悬骨山脉的当天晚上,诸葛千仪离家出走,本家乱成了一锅粥,他也被迫卷入这场忙碌里,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一直忙到今天。

  “千仪是半夜悄悄走的,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发现了。因为那天档案室一直无人当值,他们原本以为千仪是睡过头了,结果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几个人忙一早上快把本家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千仪,这才意识到她失踪了,立刻上报给了家主。

  “家主很生气,罚了很多人,怪他们能在眼皮子底下放跑一个小姑娘。姨妈那边知道后担心又着急,直接病倒了,又是发烧又是昏迷又是上吐下泻的,就前几天才缓过来一点。这不,身体刚好一点就跟着家主一起出门去肃北那边的分局找你和霍为姐了,那天之后,又好几天没出门了。”

  “好,知道了。”扶桑垂眼听着,点点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是有什么问题吗?”在扶桑让刘东风做的这几件事里,只有关于诸葛明韵的这条他最无法理解。

  现在站在这听了半天,他依然没听明白诸葛明韵和扶桑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

  看起来,扶桑不太想跟他解释。

  刘东风便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你们走,我没事,你们待在这里没什么意义。别烦我了。”

  扶桑撑着身子坐起来,而后伸手去揽戚长缨的腰,靠过去埋在他颈窝闭眼缓过片刻,又仰头去寻他的唇角。

  他厮磨着留恋着他身上冰凉的温度,片刻才推开他:

  “你也回去待着。”

  “……”

  戚长缨没应声,只微微叹着气,安抚似的贴了贴他的脸颊,这便如烟般消散不见。

  扶桑低头自己缓过片刻,才慢慢摘下手指上的鬼血缠,又找出被埋在被子下的蛇骨钉,认真把鬼血缠绑在了上面。

  诸葛不疑看着他绳结的手法,多少有点意外:

  “你把他封起来了?”

  “嗯。”

  “为什么?”诸葛不疑其实很不想就他们刚才的行为探讨眼前这一人一鬼间微妙的关系。

  但是他实在好奇,明明上一秒还在亲密,怎么现在又要把人家赶进容器里封得这么彻底。

  听见他的问题,扶桑轻嗤一声:

  “关你屁……”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话音便戛然而止,人也随之软软歪倒去一旁。

  “……?”

  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诸葛不疑瞪大眼睛,将视线缓缓转向旁侧的刘东风——

  是这个人在扶桑虚弱且无防备时,冷不丁一记手刀敲晕了他。

  ……不是,等等?

  这两个人刚才不还一副同伙做派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短短半小时里,诸葛不疑经历的反转实在太多,以至于他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凌乱,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刘东风把扶桑推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从他的小桌小床等各种稀奇古怪的旮旯拐角里搜罗出扶桑随身那些零零碎碎的法器,全部塞进了自己包里。

  “???”

  诸葛不疑抓住他的手腕,试图制止他:“你……”

  却被刘东风反握住,拽着他往门口走:

  “快走。”

  离开前,诸葛不疑最后看了一眼倒在昏暗小屋里的扶桑。

  清早,本家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起对联和福字,有鸟在山谷里婉转唱着,回声遥遥传到他们这里。

  而“咣”地一声,突兀的噪音打碎了这份宁静,小屋的门被拍上,随后锁链“哗哗”响,只有扶桑一个人被关锁在了陈旧的暗色里。

  “……你怎么敢的?”

  半晌,诸葛不疑深吸一口气,找回了神智。

  他看向刘东风,目光和语气一样笃定:

  “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他?……你这么做的话,等他醒来,一定会狠狠、狠狠地报复你。”

  “我知道。”刘东风凉凉地扯了下唇角:

  “但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刘东风把锁链往门上缠了好几圈,又挂了两把大大的铜锁,之后用力拉着铜锁狠拽两把,确认现在屋里关着的就算是只大象也撞不开这门后,他整理好自己的挎包,又一手抓住想跑的诸葛不疑:

  “你,跟我走。”

  ……

  在浮浮沉沉的黑暗与梦境中,扶桑好像回到了十数年前那个格外寒冷的冬日。

  那时他独自走在从静观阁回住处的路上,怀里抱了几本书。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书都是诸葛蔺点名要他拿回来的,里面记录的是一些适合入门学习的基础咒法。

  静观阁离住处并不算近,如果走小路,中途会路过一片湖。

  那湖是人工挖的,说是弄一片水在那个位置,聚财又聚气。

  那湖还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做净心湖。

  扶桑对湖没什么兴趣,那只是一片人工造就的无趣的死水而已,他只想快点沿着路回去。

  他如往常般路过,但等他顺着小路走到湖边时,突然有人从旁边冲出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一时不防,踉跄着差点摔倒,手里的书页全部“哗啦啦”飞进了湖里,瞬间被水浸没湿透。

  “哟哟,这不是后山住的那个小杂种嘛,好丑好吓人的眼睛啊,谁见过这种颜色?”

  “啧啧,可真是个怪物!”

  “哎,你又不是我们诸葛家的人,你凭什么姓诸葛,凭什么住本家啊!”

  诸葛灿的面目,如今回忆起来已经十分模糊,扶桑只记得那家伙的面孔狰狞丑陋至极,脾气差,力气还奇大,嘲讽一通得不到想要的反应,那人气急败坏,抓着他的头发就要把他往水里按。

  扶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和诸葛蔺住在一起,他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要经过诸葛蔺的监督和允许,从没有上过本家小孩们的集体课程,一直都是被诸葛蔺关在房间里单独教导。

  在这样的严密监视下,他自然没什么途径去认识本家其他的孩子。

  所以,对于当时的他来说,眼前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实在有够莫名其妙。

  诸葛灿生得高大强壮,还比扶桑大三岁,当时年仅五岁的扶桑面对他,自然没有什么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