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32)

2026-05-27

  不知是不是溯离的错觉,戚长缨看起来好像憔悴了一点,也成熟了一点。

  而在溯离短暂怔神的时间里,那人已经朝溯离大步走了过来,还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

  戚长缨像以前那样抬手揉揉溯离的发顶:

  “又长高了,阿离。”

  “你这是跟七月半大人说话的态度?”溯离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扬扬下巴:

  “冒犯上官,想死不成?”

  戚长缨知道这是小孩又闹起了别扭,他笑笑,依旧顺着他:

  “好,大人,下官知错了。”

  越说越来劲,溯离当即便摆起了七月半大人的架子。

  他打量戚长缨一眼,问:

  “沈华容说你下旬才能到,这才什么日子,这么早回来作甚?”

  “大营还守在天山外未退,拖延一日都是变数,左右路上无事,便赶早回来,早一日算一日,不看日子。”

  “?”

  溯离微一挑眉,唇角不明显地向下压了压。

  他偏过脸,语气更加冷漠强硬:

  “我来是找沈华容,你告诉他,让他拿着他的破扇子滚远些。”

  说罢,他转头便走,谁想才迈出半步,手腕就被握住。

  身后传来戚长缨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没忘记,阿离,生辰喜乐。”

  “。”

  溯离这便明白了,方才那话是戚长缨故意说给他听、逗他乐子的。

  这人拿他当什么?

  溯离有些恼火。

  他想甩开戚长缨的手,却被他轻轻拉着往后去:

  “你来,带你看看。”

  ……看什么?

  溯离皱着眉,手腕落在戚长缨手里,挣也挣不开,只能被他带着走向不远处的千山。

  沈华容摇着扇子在旁边瞧热闹,见溯离过来,还要笑一句:

  “这是谁的小马啊,这么漂亮?真真羡煞旁人。”

  “……”

  其实溯离方才就瞧见了,戚长缨手里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马,白的是千山,黑的瞧着眼生,但很漂亮。

  千山的身材已经非常高大匀称了,那黑马却比它还要高上一些,四肢修长健壮,鬃毛长长顺顺,皮毛油光水滑,在太阳下还反着光。

  “答应送你的小马,想你喜欢黑色,更喜欢漂亮的,便选了它。”

  戚长缨把缰绳递到溯离手里:

  “阿离,它是你的。”

  溯离微微睁大眼睛,看看戚长缨,又看看小马。

  他试着抬手摸了摸马儿的鼻梁。

  今天太阳好大,晒得马儿皮毛都发烫。

  “它叫什么名字?”

  溯离看向戚长缨,正巧,戚长缨也正微微弯着眼睛,带着点笑意看着他。

  “没取。既是你的小马,名字自然要由你亲自来取。”

  听到这话,溯离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出二字:

  “……万水。”

  “万水?”戚长缨想了想:

  “万水千山,它与千山有着同一位母亲,倒也合适。”

  “谁要和你的马合适?”

  溯离微一挑眉:

  “万比千大。水能覆山。”

  他瞧着戚长缨,微微扬起下巴,好不傲慢:

  “你和你的小马,都要听我的。”

  

 

第117章 谈心/21

  “都要听你的?”戚长缨学着溯离的话,末尾的音调稍稍拖长了些,还带了一点点笑意。

  他点点头:

  “好,听你的。”

  而后,他看向沈华容:

  “走吧,阿容,去我帐中。我这一走数月,想必营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戚家军主帅更替,朝苏那边怕也早得到了消息,近日来他们那边有何动作,你可都得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知于我。”

  “刚回来,也不坐着歇会儿就紧赶慢赶地忙正事了?”

  沈华容摇摇扇子,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正了神色,装模作样地朝戚长缨拱手一礼:

  “遵命,主帅。”

  戚长缨和沈华容回营去谈正事了,溯离看着他俩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抬手又摸了摸万水的脸。

  万水不仅长得漂亮,性子也十分乖顺,没事儿就在溯离身边乖乖静着,被溯离骑在身上也走得很稳,并不会像其他一些脾气暴躁的马儿,使着坏只想将人往地上颠。

  溯离骑着万水,绕着大营兜了一圈。

  而后又自己去了趟马厩,拎了一大捆上好的草料,在营外找了个阴凉处,托着下巴给万水喂着吃。

  近日天气格外闷热,一到下午,坐在外头,一个劲往脑门上扑的热风惹得人直发困。

  溯离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他正想着要不要歪在这眯一小觉,便听身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阿离。”

  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但溯离没有回头,只当没听见。

  “怎么了?”

  戚长缨大步走过来在溯离身边坐下。

  他已经脱了那身披风和战甲,身上只着一件赤红色的轻简便装,倒显得身上的成熟气散了几分,又成了当年那个带他穿行在中秋灯火间、无忧无虑的少年。

  “今日生辰,又得了想要的小马,怎的还是不高兴?还是说,是这马儿不合你的心意?”

  “马很好。”也不知手里那根长草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溯离用指尖将它掐成一截一截的,随手丢在地上。

  说罢,他顿了顿,才道:

  “人差了点。”

  戚长缨太了解这小孩了,自然听得出人这又是暗戳戳踩了自己一脚。

  他忍俊不禁道:

  “差在哪里?可否同我说道说道?”

  “戚元帅,”溯离彻底将手中草料扔了,自己拍拍手上的草屑,而后懒洋洋地将手撑在身后,侧眸瞥了戚长缨一眼:

  “听说,好事将近了啊?”

  “嗯?什么好事?”被突然这么一点,戚长缨还没听太懂。

  “别装,我都从沈狐狸那儿听到了。所以,最后定了谁?是公爷的孙女,还是尚书的幺女,又或是侯爷的嫡长女、沈华容的妹子,还是说,要直接尚公主了?”

  “……你在说什么啊?”戚长缨无奈笑了:

  “阿容跟你说什么了?说我成了亲?”

  溯离没应这话,他静静地打量着戚长缨面上的表情,瞧着不像是被说中的神情,心情倒是微妙地好了那么一丝。

  他抿抿唇,赐戚长缨二字:

  “定亲。”

  “这个阿容,听来点什么都和你说……没有的事,姑母确实动了心思,也叫人帮忙相看着了,但我没有答应。”

  于是心里多日以来堵的那些阴霾渐渐随着这话消散去,溯离眨了眨眼睛,很轻地抿了下唇角:

  “沈华容说成亲可是一等一的好事,你为何不答应?不给家里留后了?”

  “这也是阿容教你的?”

  戚长缨真要回去敲敲沈华容的脑袋了,这一天天的,都给孩子教了些什么:

  “戚家不只有我,我姑母那一脉人丁兴旺,传宗接代的压力还轮不到我身上。而且,如今,父亲刚去,西北战事也未平,我哪里顾得上起这些心思。再说……其实,我私心觉着,婚姻大事,不宜如此匆忙草率决定。”

  “那该如何?”溯离确实是不大懂这些。

  戚长缨想了想,认真给溯离解释:

  “嗯……既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我自然是更想要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慢慢相处,互相了解彼此,确定心意之后,再谈这些。就像我父亲母亲那样,恩爱相守,琴瑟和鸣。”

  兜兜转转,又到了在沈华容那里听到过的“爱情”。

  “意思是,你不喜欢公爷的孙女,侯爷的嫡女,也不喜欢公主,不喜欢沈华容的妹妹?”溯离微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