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46)

2026-05-27

  当夜灵监局的警力是刘东风提前调配的,出事前他就大致报备过案情,因此诸葛明韵和诸葛不疑被找到后就直接被提去了灵监局问话。

  诸葛明韵倒是十分配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催行门被毁的细节、包括诸葛家的那些秘密,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话没人会刻意帮忙瞒着,也根本瞒不住,于是诸葛家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外面一时流言如沸,有说诸葛家能有如今的规模全是用本家女眷的性命换的,有说诸葛家搞这么一道门是预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了,有说本家这场大祸根本就是诸葛家自导自演出来想在冥道清除异己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往日显赫无比说一不二的家族竟也陷入了舆论风波,不少人在暗中道一句天道好轮回。

  但无论外面怎么传言,内部还是得按规矩处理着。

  这场塌天大祸的主谋如今死的死、死的死,只剩了诸葛明韵一个知情人。

  想来诸葛明韵是一早就做好打算的,当时拉诸葛不疑入伙的时候一点没给他透露实情,那些糟烂的往事、恶毒的计划,半点没告诉他。因此,即便诸葛不疑参与其中、多少配合着帮了点忙,也是完全不知实情的,无知者无罪,怪罪怪不到他头上,他只进了趟灵监局,被问了几句话就原模原样放了出来。

  只是,懵懵懂懂在家里这么多污糟事里混了一遭后,他终没能逃过大病一场。

  而诸葛明韵作为主谋之一,自然逃不过惩罚,踏进了灵监局那道门就再没能出来。

  消失多日的诸葛千仪也在那夜后一日再次现身。

  据她所说,她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诸葛家那些秘事,担心事情会砸到自己头上,所以连夜离开了悬骨山脉,的确是自己做主离家出走,并无任何人在旁胁迫。

  后来,她一路去到赤烽关,在那里遇到了霍为和扶桑,又跟他们去到甘岚市,在甘岚市的酒店里遇到了李归真的前夫,也就是赵勇安。

  之后一片混乱,诸葛千仪被赵勇安手里的法器困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直到悬骨山脉出事那夜才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来。想来赵勇安用的法器也是出自诸葛蔺之手,那时诸葛蔺死了,神魂俱灭,他的法器自然也就没用了,才令诸葛千仪能够恢复自由、回来道出实情。

  而经灵监局查证,赵勇安也是受诸葛蔺胁迫才会对诸葛千仪下手,左右诸葛千仪没出什么事,连根头发丝都没掉,她自己愿意息事宁人,这事儿也就这么了了。

  时间一日日过去,霍为作为当事人之一,跟着诸葛不惑他们帮着灵监局处理残局,连轴转了好几日,眼见着又是一周过去。

  这些天,处理尸体、统计伤亡、准备本家结界内的第一轮乃至数轮清剿计划……到处都是事儿,最缺的就是人手。

  虽说霍为不是本家人,可头上终究挂着外族弟子的名号,又是诸葛不惑的朋友,先前在本家待了这么多天,现在出了事儿,她肯定是要尽力去帮的。

  于是她在悬骨山脉一住又是七日,诸葛不惑瞧她一天连觉都睡不够,本想着说今日让她好好歇歇,早上不用她帮忙了,谁想霍为却一大早自己爬了起来,开车去了趟山外,回来时带了一后备箱的元宝纸钱。

  诸葛不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本家结界外烧火,挂着俩大大的黑眼圈,等火燃起来了,默不作声地烧起纸。

  “你……”诸葛不惑在旁边看愣了。

  他蹲到霍为身边,压低声音:

  “你这一大早的又在折腾什么呢?那夜在本家遭了祸的人都已经埋到后山祖坟里去了,你要祭奠去那里呗,在这里烧是烧给谁的?到时候全喂了里头那群孤魂野鬼了。”

  “烧给谁?今天是诸葛扶桑头七,你说我烧给谁?!”

  不问还好,这一问,霍为眼泪就要下来了:

  “你们是把找到的尸体都挪到后山埋着了,那没尸体的呢?扶三又呢?找不见尸体,他就不配有个着落了吗?我不在这烧点纸我在哪烧?他无亲无故的,我不给他烧纸还有谁能给他烧?都怪你们这一家人,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家闹出了这种事,小将军怎么可能进那破门,三又怎么可能想不开去殉情?那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具尸体都没留!!我找谁说理去!!!”

  霍为哭得伤心,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诸葛不惑头上冷汗直冒,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找纸:

  “我的姑奶奶,既然没找到尸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说不定压根没死呢?”

  “你放狗屁!去,你现在去结界里,你进那道门走一趟,要你还能全胳膊全腿地回来,我就信你的话!那种地方,攒了多少怨气啊,人进去肯定一秒钟就被撕碎了,哪还能留得下尸体啊……可怜三又,这都头七了,也没人想着他念着他,怎么,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尸体,你还一辈子觉得他藏起来逍遥快活了不成?”

  “是啊。”

  在霍为哭诉的时候,旁侧突然插进一道声音:

  “太可怜了。诸葛不惑,你太坏了。”

  “就是,这地方还是有明眼人……”

  霍为抓着诸葛不惑的长外套随手擦擦眼泪,擦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刚才说话这声音像谁。

  她吸吸鼻子,瞪大眼睛,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回过头。

  今日阴天,天空灰蒙蒙一片,身后站着的人也跟天气一样阴郁沉闷。

  过长的头发,苍白的肤色,暗红色的左眼,深深的黑眼圈,是凉薄又凌厉的气质和长相……

  不就是七日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纵身跳进催行门里的那个人吗?

  “……三又啊!!!”

  霍为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扑到扶桑身边一把抱住他。

  像一颗炮弹,把扶桑撞得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还活着!!!”

  “没那么容易死。”

  扶桑任霍为扒着自己嚎了一会儿才推开她,转头去看旁边还呆愣着的诸葛不惑。

  对上他的目光,诸葛不惑张大嘴巴,半天才慢慢打量他一通:

  “我去,兄弟,你真没死啊?!”

  说死不见尸就是还活着,这话有一半都是安慰的成分。虽说诸葛不惑早就怀疑扶桑不是人,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太离奇,也不太可能,如今眼睁睁瞧着扶桑进了那比修罗地狱还要凶残的地方,又原原本本回来了,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死了,我现在是赤邪。”

  扶桑说了个冷到北极的笑话,站着嫌累,就近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你别忙着嘲讽我了,你先赶紧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怎么非要跳进那门里,真是殉情去的?门里边有什么,你怎么又好好回来了?”

  溯离张张口,似乎是想大发慈悲回答他问题的来着。

  但话到嘴边,或许是觉得自己经历的那一切太不好解释,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便又改成了一句:

  “说来话长。”

  顿了顿,扶桑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

  “先说说,我死了几天了?”

  “嗐,都活了就别说这晦气话了……呃,七天了。今天正好是你头七。”

  霍为狠狠拐了诸葛不惑一胳膊。

  扶桑却没计较他的用词,只道:

  “这七天都发生了什么,有些人找到没有,有些人处理没有,目前是个什么情况,都说说吧。”

  听他问起正事,霍为和诸葛不惑忙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出这七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扶桑一边听着,一边抬眸瞧着结界内的光景,等他们说完了,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唉……说起来,我们真得对你那赤邪说声谢谢。那夜那情况,要不是他……后果恐怕得比现在我们经历着的还要凄惨不知道多少倍,影响的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对了,你那晚跟进门里到底是不是去找他的?如果你回来了,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