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49)

2026-05-27

  “然后他们就说,这是后山,诸葛七问是哪里的后山,他们说是本家后山,诸葛七又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前面是出什么事了吗?他们解释不清楚,诸葛七又执意要回前面看看,他们拦不住,没办法,就只能跟着,然后就遇见你了。你二话不说,直接上去给了人家一拳。”

  扶桑垂眼沉默一会儿,才凉凉地笑了一声:

  “行,知道了,你效率挺高。”

  说实话,昨天那句“一天”只是随口一说,扶桑原本没指望自己花心思查了那么久、连档案室都进了一趟也没能找到半点有用东西的人,能被诸葛不惑花一天时间就摸透老底。

  谁想,这人还真做到了。

  “呃,其实也不能全归功于我聪明机智擅长侦查,其实吧,这主要是一些合理的信息置换……”

  “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从他这话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呃,没什么,反正扶桑总交给我的任务我可是顺利完成了哈!别再找我事儿了,我忙着呢。”

  说完,此人就飞速挂了电话,心虚着忙着要逃似的。

  “?”

  什么毛病?

  扶桑皱眉看着手机屏幕,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终还是放了诸葛不惑一马,没给他打回去问罪,只自己关了手机扔在一旁,进了浴室洗澡。

  在热水下面冲了一会儿,从九张机那里出来之后就一直缠着他的眩晕恍惚感才终于散了一点,但他还是觉得困,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他吹干了头发,正想上楼倒头继续睡,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扶桑步子一顿。

  他没点外卖,没买快递,也没什么朋友。霍为要是到他这来找他,向来是要把门砸得震天响的,或者就直接拿钥匙开门,眼下这有分寸有礼貌的节奏显然不会是她。

  那是谁?

  哪里的工作人员,来**电表燃气表?

  一个人在家,又是刚洗完澡出来,扶桑身上只穿了件短裤。想了想,他从衣架上捞起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套在身上,走去开了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看清门外的人后,扶桑就懂了,刚才诸葛不惑心虚地说的“信息置换”是什么意思。

  门外站着的人,显然不是来看燃气表的。

  他今天没再戴那大斗笠了,一头半长的头发扎了一半在脑后,辫子上坠了一根细红绳,大冷天穿得轻薄且宽松,只外边套了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还算厚实,脖子上手腕上挂着好几串珠子,打扮得像个道士。

  注意到面前的门被拉开,那人微微一愣,而后抬眸,下意识去看门后站着的人。

  扶桑这才注意到,这家伙唇角还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

  是昨天被他打出来的。

  “你好。”

  扶桑出神之时,是诸葛七先开了口。

  于是扶桑又有点出神。

  他想,原来不止脸。

  声音也是一样的。

  一句招呼说出去半天也没能得到回应,诸葛七稍稍歪了下头,看着扶桑,又将声音放得更轻些,害怕激着他吓着他似的:

  “……你好?”

  说着,他轻轻抿了抿唇角,试探着、看着扶桑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里是看得见的真诚友好,有点犹豫地继续往下说:

  “我从你朋友那里问到,你的名字叫做……

  “……扶桑?”

  

 

第126章 朋友/3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扶桑依旧没给他回应,就那么懒散地站着,微微扬起下巴瞧着门外的人,神情带着他惯有的、淡淡的倨傲。

  被打量着的诸葛七也坦然地回望过来,似乎一点不为这份刻意的忽略感到尴尬。

  气氛僵住片刻,扶桑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一扬眉:

  “怎么?有什么高见?”

  “没有,我只是想说……”

  怕他以为自己带着敌意,诸葛七冲他笑笑,开口时,声音很温柔:

  “揽流光,系扶桑,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很好听的名字。”

  “你挺可笑的。”扶桑轻嗤一声,并不接受他的夸奖:

  “绕着弯问诸葛不惑要来我的地址,找上门来,就为了敲开我的门,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地夸夸我的名字,再拽一句古诗词显摆一下你渊博的学识?”

  扶桑这话好不刻薄,没给对方留半点好颜色。

  实在没有办法。

  他只要看到面前那张和戚长缨一摸一样的脸,就会想到那天晚上,在汹涌的怨气风暴中,那只鬼一根一根断开自己的鬼血缠、义无反顾地抛下他、头也不回地为他所谓的“大义”献身的画面。

  扶桑没有不迁怒的理由。

  昨天那一拳,才不够。

  他觉得,要是诸葛七够聪明,就应该听出他话里的赶客之意,然后快点转身离开,别再晃在他眼前丢人现眼惹人心烦。

  可是诸葛七好像并没有这个觉悟。

  受了那些难听的话,他看起来也没有难堪,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半分未变,还是和刚才一样温柔:

  “抱歉,我只是想找一个不那么生硬的开场白,谁想琢磨了一路的成果,还是不尽人意。

  “觉得你名字好听是真心,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时,我就这么觉得了。”

  “?”

  扶桑双手抱臂,像看傻子一样望着他。

  诸葛七十分真诚,他继续道:

  “扶桑,你的朋友找上我身边的人,想打听有关我的事,他说,是你托他这么做。我想,经旁人之口传达的信息总会有错漏之处,所以冒昧向他问了你的联系方式。他说要给我你的电话,或者微信,可我好像没有手机,用不了那些,就向他要了地址,想过来当面和你说清楚。”

  “……”扶桑浅浅翻了个白眼。

  诸葛不惑,真该死。

  早知道他嘴里那些消息是他把自己卖了换来的,不如不听。

  扶桑有些不耐烦,随口问:

  “要说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想知道的。”

  “那我便一点点都说给你听?”

  “……”

  扶桑没吭声,诸葛七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是诸葛家本家第四十四代少司,我名诸葛七,七月的七,今年二十一岁。我自小在云令山居长大,从没出过悬骨山脉。事实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属于前二十一年的记忆都很模糊,就好像我从没活过一般,所以,有关这部分的事,我也没办法和你说太多,因为我也不大记得,很多事情都是刚刚从身边人口中得知的。

  “我大概是失去了很长一段记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有点陌生,但是,扶桑,你的气息让我觉得很熟悉。

  “昨天一早,我从后山的小屋里醒来,对眼前和旁人口中所说的一切感到熟悉又陌生,我迫切地想从记忆里找一些‘我所感知到的一切都属于我’、‘他们所说的一切也属于我’的证据,所以,我从后山出来,遇到了你。

  “找了一圈才发现,我好像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也没有什么人或事有关于我。至少我不记得,对于这些问题,身边人也无话可说。

  “后来,你出现了,你掀了我的帷帽,很生气地打了我一拳。你的朋友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奇怪,但到底怪在哪……我看不太出来。

  “所以我冒昧地找了过来,铺垫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说……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或许,以前我们有过交集?如果有,你可不可以说给我听?”

  扶桑有点站不住,他歪斜着身子靠在门框边,听诸葛七说了这么多,面色一点未变。

  “更老套的搭讪方式出现了。”

  见诸葛七说完了,扶桑帮忙总结道。

  “……抱歉,可能是在山中待了太久,我不大会跟人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