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5)

2026-05-27

  

 

第3章 夜虫/3

  扶桑是被冷风吹醒的。

  山谷底部,夜风呼啸而过,刮得人骨髓都发冷,风过时的“呜呜”响声配上山里那一片片浓郁的冥息,像极了怨魂无助的哭号。

  扶桑睁开眼望着今夜格外晴朗的夜空,许久才眨眨眼,慢悠悠从碎石泥土上爬起来。

  ……这是在哪儿?

  记得失去意识前他还在山洞里,面对着一只传说中才有的七阶赤邪,晕过去好像是因为左眼突然剧痛无比,那痛比之粉身碎骨犹不及,一道带走了他的清醒。

  他那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却没想到还有再睁眼的时候。

  摸摸自己,还热乎着。

  的确活着。

  可是醒也该醒在山洞里,为什么他现在会躺在碎石堆上?

  扶桑往自己身边看去,而后目光停住。

  才发现躺在石堆上的不仅有他,还有他的双肩包、鬼血缠,甚至还有他先前失手掉在地上的手机。

  此时这些东西正被理得整整齐齐摆放在他身边。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见了鬼了。

  而后思绪一顿。

  才想起,的确是见了鬼。

  按开手机看了眼,凌晨1:37。

  距离他进山已经过了将近七个小时。

  他也没多想,检查了东西都完好无误、没少什么也没多什么之后,就背上包收好东西,用灵盘测算过方向便打着手电往山外去了。

  边走,他边打量周围环境。

  这的确是他跳下来的那块地方,没错。应该是后来山崖哪里塌了一片,石头砸下来,堆得到处都是,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至于之前误打误撞找见的洞窟在哪,已经看不见更找不见了。

  山里为什么会有七更啼血、赤邪为什么没杀他、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躺在山底下、哪儿来的好心人或者好心鬼把他搬出来撂这……不知道,也懒得追根究底。

  毕竟扶桑还没忘了自己来这趟的目的——戚长缨的确死在不周崖,这是实打实的,见都已经见过了。至于其他事儿,那用不着他来关心,回去把事情报给家族拿笔赏金,这算赚的。

  山路难行,摸黑更甚,扶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来小时。

  他知道黑山口外围有个黑山村,所以一直用灵盘寻着人气的方向走。

  大半夜的去哪都不方便,得先找个地方过一夜,等天亮了再说出山的事。

  等他一路走来终于看见村子,已经快要三点钟了。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鸡都还没醒,可让扶桑意外的是,黑山村里竟亮着不少灯,临近村口的一个小破院子外似乎还围着几个人正吵嚷着。

  “丫头,你就别闹了,大半夜的指望谁跟你进去找人?这黑山口多危险你没听说啊?你也别怪叔话说得难听,进这黑山口过夜的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我看你还是等天亮了联系搜救队去吧啊。”

  刚靠近,扶桑就听见一中年男人扯着嗓门的声音。

  “不可能!我那朋友不是普通人,我也有找着他的办法!我只要俩力气大的男的跟我进去抬人,这总办得到吧?”

  跟他说话的是个很熟悉的女声。

  “不……”

  “一人一万!你就说干不干?!”

  年轻女人一开价就把男人没出口的狠话堵了回去。

  “那也……”

  “一人十万!”

  “……哎,姑娘啊。”男人的语气明显被钱砸软了:

  “你来得也实在不是时候,今晚上我们村儿出了点事,大家都为村里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有力气的壮年汉子都出去了,不行你等等,把人等回来了我叫人跟你商量行不?”

  听到这么一句,扶桑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让让。”回过神,扶桑推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老汉,抬眼便瞧清了里头说话的那个年轻女生。

  那姑娘留着一刀切的黑色短发,涂着夸张的黑眼影黑嘴唇,不是霍为还是谁?

  “三又!”

  霍为看清他的脸,尖叫一声朝他扑来,贴着超长甲片戴着无数戒指手链的手“啪啪”拍着扶桑的肩膀:

  “是人是鬼啊……是人是人!你真还活着!不枉老娘连夜来寻你啊!!”

  “吵死了……”

  认识这么多年,扶桑还是无法忍受霍为这一惊一乍的嗓门。

  “哦……姑娘,这就你朋友啊?没事儿了是吧?”

  原本和霍为说话的那男人目光有些奇怪地打量扶桑好几眼。

  热闹没了,钱也没了,大伙儿也就都散了,临走前男人还在念叨“奇了怪了这外地人大半夜一个人进山还能活着出来”,霍为装听不见,没搭理他,翻了个白眼就拉着扶桑进了旁边的小院,一把将门拍上。

  见霍为自然到像是进了自己家,扶桑有那么点意外,但没有开口问。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砸钱砸来的。

  他只闭上嘴,跟着霍为进了小屋。

  很简陋的砖瓦房,屋顶上悬着一只白炽灯泡,拉灯的绳子还在半空中吊着,拉了两下才开。

  灯一亮,藏匿在黑暗中的飞蛾蚊虫就全扑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扶桑把包扔到灰扑扑的椅子上,也不嫌弃。

  他一路从山里走出来早就累了,放了东西就往床上坐。

  倒是霍为在屋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找见个能落屁股的位置。

  “你丫还有脸问?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都吓疯了?我以为你这次跳崖前忘了下逆转符呢,但我一想又不对啊,那么高跳下来早就成烂泥了哪儿还有命跟我告别呢?我就赶紧打了飞的找过来……”

  霍为这嘴巴,张开了就闭不上,呜哩哇啦就是一堆:

  “我来的时候,听村民说山里有爆炸声,我就知道跟你小子有关系!但你电话死活打不通,我担心啊!我就找村民,这村子忒排外,老娘开到特么的一万块才租到这么个又破又脏的地方落脚放行李,瞧这到处都是灰,脏得要死,老娘为了你这条小命真是付出了太多,你还惦记着给我留你那三瓜两枣的遗产,谁稀罕要啊……”

  “谢谢你,但下次不用破这种费,烂命一条不值得,实在想为我做点什么可以换了冥币烧给我。”扶桑打断她,又道:

  “还有,你能不能说重点?”

  “什么不是重点?老娘每句话都是重点好吗?!我进来准备了东西之后想连夜进山的,我说不管是死是活我得找你啊,找到了是活的还行,要是个死的我一个人又抬不动,那咋办,得雇俩男的帮着运货啊!我就把那村长叫过来我说我要用人,结果村长搁那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讹我,价都开到十万了才松口,结果你就突然出现了!不过你什么情况啊,浑身阴气重得,哎呦喂,一股鬼味儿,乍一眼我还以为你化鬼了呢!不过你平时也鬼里鬼气的要真化鬼也是死得其所……”

  在霍为叭叭的时候,扶桑双眼开始放空,张口打了个哈欠。

  “诸葛扶桑!!”霍为大叫。

  “?”扶桑的哈欠中止,他微一挑眉:

  “别瞎叫。”

  “行行行,扶桑!你得告诉我,你在这黑山口到底遇见什么了,怎么就要死了开始分发遗产了?这一身鬼味儿又是哪儿来的?”

  霍为双手抱臂站在床边,上下打量扶桑一眼。

  这小子平时就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丧样儿,如今遭了这么一通折腾,更没个人形。

  他过长的头发乱糟糟全是灰土,一双凤眼向来没什么神采,眼下挂着两片青黑。因为人瘦,他下颌线很利落,薄唇淡淡的没什么颜色,显得下唇右侧的唇环十分显眼。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左边袖子还破了个大口……

  “哎,你受伤了?”

  霍为一愣,指指扶桑左手那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