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你回去。”司君剑冷声出言，语气不容置喙。
“……师兄！”
“回去。”
“嘁！”徐克咂了咂嘴，神色不虞地转身离去。
直到确认此处再无他人, 司君剑开口：“顾道友，你这般犹豫，莫非是和顾氏之事有关？莫非……与顾从星有关？”
听闻此言，顾影竟垂下眼眸。
“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储物戒，灵力涌动间，竟召出一封信件来。
明明是寻常的纸张，甚至还有些泛黄，可顾影却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甚至还珍重地抚了抚。
司君剑敛眉看着他动作，片刻后，顾影竟将那份信递到他手中。
司君剑：“这是……？”
“这是，家主的遗物。”顾影本就说话并不流畅，说这句话时更是音量极低，眉眼低垂，“是他叮嘱我，要送到你手中的。”
司君剑闻言不由诧然。
遗物……莫非顾氏家主顾明庭，竟已经身亡？！
那个威名大涨的断魂剑顾明庭？
他又望向顾影，这才发觉这看似无悲无喜的白发青年此刻默然站在那里，周身就已覆上无形的阴云。
明明无泪，却像是携着无尽凄风苦雨。
司君剑敛眉注视手中信件，直接将其打开。
他在顾影的目光下仔细看完，神色由平静变得惊疑，最后只剩肃然。
他将信件郑重收起，道：“……我需先去寻顾从星。”
顾影轻轻颔首。
“那，我与你同往。”
***
游北洲之中竟下起了倾盆大雨，冷风肆虐，阴云翻涌。
在一片疾风暴雨中，沈慕抱着顾从星来到龙骨山附近一处山洞之中。
他动作极轻地将怀中人放在地上，无言站在他身侧。
顾从星默然坐着，手中攥着那条朱红色发带，黑色双眸中不见一点光亮。
平日在他身上总是勃然的生机像是被一起掩埋在地宫之中。
沈慕袖间微动，似乎是想要去触碰他，却又收回了手。
“……从星。”
顾从星的指间颤了颤，轻声回应：“师尊。”
又是一阵沉默。
沈慕凝视着顾从星头顶的发旋，良久移开目光。
“从星，我去洞外设下结界。”
顾从星缓缓点头，并未出言回应。
沈慕走了两步，背对着顾从星又留下一句轻语。
“从星……你若是想哭，就哭吧。”
顾从星的身子微微一颤，沈慕已离开山洞之中。
他听着不绝风雨声，紧紧攥着顾明庭所留发带，视野中之余一片模糊的朱红。
“兄长、兄长……”
泪水滴落到灵器天枢之上，又听到了泠然声响。
银色的光芒隐隐绽开，在昏暗的山洞中越显皎洁。
“天枢？”
顾从星去触碰它，银芒瞬间炸开，磅礴灵力狂涌而出！
“这，这是——”
顾从星刚想要抽回手，可一感受到灵力，他的动作生生顿住。
——这是顾明庭的灵力。
“兄长……”
顾从星的声音颤了颤，不再动作。
熟悉的灵力环绕在他周身，像是在与他嬉戏，浅紫光芒点亮顾从星眸中黑雾。
下一瞬，那些灵力贴上他的手臂，如晨风春雨般渗入他的体内。
顾从星感应到天枢之内浩如烟海的灵力，眼中又溢出不绝热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怎么忘了，天枢之所以列于天机法宝之首，正是因为它可以渡化修为！”
天枢秘宝，可直接将他人修为储入其中，再直接传给其主人。本应是极为凶险的转移之术，却能毫无风险。
也正因此物之能太过强悍，恐被有心之人夺去戕害他人，故而向来只能传给顾氏家主一脉。
兄长，竟早已决心将修为渡化给自己！
“……兄长！”
“啊啊啊啊！”
顾从星感受着那汹涌灵力在自己体内流走，可是一颗心却越来越痛。
好痛。好痛。
不止是心，就连身上也开始泛起疼痛，五感又一次开始远去。
“从星！”
耳边传来急声呼喊，顾从星捂着胸口艰难抬头，望到一抹银色。
是师尊？
师尊的声音，也会这般惊慌吗？
“从星，莫动！”
肩膀被一双大手扶住，又有一丝冰寒灵力探入体内，可此时顾从星却已无暇顾及，他浑身被痛意冲击着，甚至连灵息已如暴风之海般开始乱流。
在这狂乱之中，惟有他心中那些话语越发清晰。
“我、我救了诸多人，可竟连唯一的亲人也无法救下！！”
“兄长！兄长！！”
“啊啊啊啊——！”
他这般痛声呼喊着，竟直直呕出一口鲜血！
“从星！”
沈慕立即在顾从星身上穴位点下，却无法止住灵力乱流之象！
顾从星连夜苦战又受重伤，短短两日内先悲愤至极，后是哀痛不已，心绪起伏之下神魂受损……
如今在新入体的灵力刺激之下，竟已有走火入魔之兆！
沈慕眉峰一敛，他一挥袖将洞口设下屏蔽灵阵，旋即直身坐在顾从星面前。
“哗——”
极为纯净的灵力被缓缓送入顾从星体内，可本该镇抚神魂的灵力一入体内就被金系乱流搅乱，竟不起分毫作用！
“噗——”
顾从星又是喷出一口鲜血。
“从星！”
沈慕一把将他揽住，他只思衬片刻便下定决心。
神魂有损，灵力乱流，如今之解法——
唯有神交。
他一手环住顾从星，冰蓝灵力顺着指尖传入他灵脉中，另一手握上顾从星的手。
十指相扣。
“师尊？”顾从星感应到他的动作，缓缓抬眸。
沈慕与顾从星四目相对，倾身向前。
“当今之状，需以神交。”
顾从星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即使是在意识越发混沌的此刻也浑身骤然一寒。
“……师尊，不可！”
他急急出声，唇角又溢出血迹，可一双黑眸却是灼灼。
“我已害得兄长身陨，又怎能再害师尊——！”
若师尊藤纹满溢，则定会修为尽毁！若是如此，那他……
顾从星的唇颤了颤，不再继续。
只是眼中又溢出湿泪。
沈慕抚上他的脸颊，带着剑茧的指腹拭去他面上泪水。
他的声音仍是平稳无波，可却像是蕴着深海下的暗流。
“不会，从星。我不会有事。”
“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顾从星听他这般说着，咬唇陷入一片默然。
沈慕望着他睫羽上垂坠的泪，又一点点靠近。
顾从星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靠近，两人额头相贴，带来一丝暖意。
“师尊……”
他扭了扭头，还想再退，却赫然听到一句低语。
“从星。”
“不要死。”
“不要死。”
顾从星双眸豁然睁大，心间猛地一颤。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冰雪面容，不再动作。
沈慕双手捧着他的脸，闭上双眸。
顾从星望到他银白的睫羽，像是积了许久的冰雪。
下一瞬，双唇相触。
明明并无情欲意味，只是唇瓣相贴，可当自己感受到那一抹带着凉意的柔软时，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沉的旖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