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星闻言倏然睁圆双目。
神兽血脉！
轩辕初那厮从七年前就想凑齐神兽血脉开启逆天阵法，竟是在失败后还不死心，反而还将自己的后辈弟子带走了！
“祭天大阵……乃是为一己所愿，屠生灵而祭天神的上古邪功禁术。”沈慕沉声道，“他去了多久？”
谢卿念道：“已有三日。”
“啧，这厮老奸巨猾，竟是故意引我们来攻天启门，自己却已去了空方岛！”顾从星低骂一声，却见沈慕竟是沉思不语，又向谢卿念靠近一步。
他的剑，一直都未收回剑鞘中。
“琢光剑尊！”姬梦一把扑倒谢卿念身前，张臂将她挡在身后，“家主姐姐常年来受轩辕初所迫，并非真心想要助纣为虐！”
“对啊！家主姐姐被逼制作尸蛊，简直都快要灵力耗尽！你、你……”姬灵咬牙抱着谢卿念，冲沈慕道，“你要杀她，便先杀了我罢！”
她们两人神色警惕焦灼，谢卿念却是低声咳了咳，望向沈慕的目光平静而淡然。
顾从星见到此状本欲阻拦沈慕，但望到他面上神色时倏然停下动作。
师尊，并无杀意。
果然，他只听沈慕开口道：“谢卿念，你浑身灵脉已废，你可知晓。”
“什么？！”在场之人皆是诧然张口，目光直射谢卿念。
她撑着身子坐正了些，面上仍是沉静神色：“我……本应如此。”
姬灵与姬梦皆是又惊又痛，可谢卿念竟是唇角微微上扬，丝毫无沦为废人的恐惧，倒像是卸下一身重负。
她拥着两名少女，抬眼望向沈慕：“谢剑尊不杀之恩。”
沈慕又默然望了她们片刻，收剑入鞘。
顾从星亦是一时无言。
昔日云练仙子谢卿念，从今往后却修为全失，再不能修炼，寿元亦是所剩无多。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最后的敌人——轩辕初！
***
谢卿念停手后，数百尸傀一朝失控，或是自相残杀，或是倒地不起。诸仙门弟子乘胜追击，终是顺利剿灭尸潮。
而沈慕与顾从星归来，又带来了空方岛的消息，各仙门修士皆是震骇，群情激奋，最终商议由各仙门派出精锐修士决战空方岛，行程便定在一日之后。
是日，夜。
晚风阵阵，阴云连绵。
为养精蓄锐，各仙门修士并未折返各自门派，皆是来到与天启门相距不远的青玄剑宗之中，只待第二日奔赴空方岛。
顾从星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却是全然无法入睡，干脆点足而出，御剑来到峰中最高处，仰头望着天幕。
“顾从星？”
身后传来一道呼唤，顾从星回首望去，来者竟是萧忘忧。
他坐到顾从星身旁，怀中抱着那柄玄铁大剑。
“你也睡不着么。”顾从星道。
“嗯。”萧忘忧仍是一贯的冷峻。
两人本就都不是健谈之人，这一问一答后便默契地不再继续，他们无声望着空中流云涌动，缠绕着在明月之侧，遮蔽了天光。
顾从星正在思索那阴云何时才能被吹散，便听萧忘忧兀地开口：“顾从星，你可还记得这枚凤凰翎？”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经过炼化变形的凤凰翎，它即使在这暗夜之中仍是泛着莹润灵光。
顾从星目光微凝，默然颔首。
他当然记得这枚凤凰翎，它是前世一切悲剧的起源，重生之后，他很快就将其从师尊那里讨回了。
之后他将凤凰翎物归原主，方从萧忘忧口中知晓此物乃是空氏族人凤凰之力所化，一生只一枚，送与心上人。
这般一想，重生之后点点滴滴，现在追忆却竟是令人无端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他脑中思绪翻涌，却突然感到手中一凉，竟是萧忘忧将那枚凤凰翎塞到了他的手中！
“你这是……？”
“你既已将它炼化，想必对它已是万分熟悉。”
萧忘忧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他目光一与顾从星触碰便又移开眼神，抱臂道：“你也知晓，凤凰翎对于修士提升修为进益极大。若你将它与你本命剑炼化，则不仅可助你提升修为，更可提升剑意，威猛无比。”
顾从星握着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凤凰翎，怔了一下，张口道：“可是，你不是说这是赠与心上——”
“你！你别多想！这不过是……我见一众修士中便数你战意最强，恐怕到时候也会是你与轩辕初打得最狠……”
山间夜风拂过，萧忘忧的金羽红纹耳饰随着乌发飘扬。
他言至此处，终是将左右环顾的目光收了回来，直直与顾从星对视。
“喂，顾从星，你可别死了。”
乌云不知何时已随风消散，月辉倾泻而下，落入两双漆黑的眸子中。
“……嗯，我不会死的。”
顾从星将凤凰翎攥紧，唇角微扬，发间朱红长带拂出夜风的弧度。
“萧忘忧，你也是啊。”
眼前的玄衣男子眉峰扬了扬，旋即露出一抹笑意。
“嗯，一言为定。”
****
待到顾从星回屋将凤凰翎炼化完成，已是到了要出发之时。
他如今已是接近出窍巅峰，在凤凰翎的加持下，竟是已能展露出化神期的剑势，已有与大乘期强者一战之力。
青玄剑宗灵舟在云海中穿梭，三日后跨越无界海，降落于空方岛之上。
顾从星飞下灵舟，抬眼便是隐在远方云雾中宛若擎天玉柱的三桑无枝树。
岛上杳无人迹，植株却是繁茂，颇有些野性自然之风。
他正仰头往里看，便听一声雀跃的高呼响起：“师兄！”
“小师弟。”
顾从星将将转身便被钟冥撞个满怀，他紧紧拥住顾从星，蹭着他的颈窝道：“师兄，我当时在昆吾山里打了半天都没看到你，打完了才知你们已是回去了。”
这家伙，不论何时怎么都是这幅粘人模样。
不过托他的福，顾从星心中那盘桓的焦灼却是散了些，他刚要回应，却听身后一道淬了冰的声音响起。
“钟冥，不可举止无状。”
竟是师尊？！
钟冥也显然一惊，他竟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可反应过来时却神色颇为复杂地注视着那道雪色身影。
“师尊，你果然也……”
“哼！身为人师，却是不顾伦理纲常，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司君剑也靠近此处，他抱臂走近顾从星身侧，斜睨一眼沈慕。
“琢光剑尊，你倒是藏得够深。”
沈慕眸光微动，周身空气骤寒。
“……诸位，其他修士们很快也要到了。”
一道清润声音打破这古怪氛围，兰决走到几人中间，含笑道：“大敌当前，还是团结一些的好。”
“大师兄说得不错！”
顾从星忙不迭地接上他的话，虽说司君剑嘀咕着“装模作样”，小师弟扬唇冷嗤，师尊面露思索，但总算是让一场争斗消弭。
待到其他修士纷纷抵达，望到这一众当今修士、魔尊与妖皇并立的组合，皆是不由得多望了几眼。
不多时各仙门皆已入岛，顾从星与身边四人对视一眼，便率先迈步向岛中行去。
其余修士皆是跟随在后，一流世家修士皆是不约而同地站在最外围，又有年纪最轻的修士们行在队伍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