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一死，我绝不会再与从星分离。”
此言一出，周边空气骤寒，顾从星若有所感地回首，只见沈慕眸中暗波翻涌，青筋暴起的右手已搭上琢光剑柄。
糟糕，师尊真的生气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竟是一道熟悉的高呼声刺破了寂静空气。
“哎呀祖宗们！！你们不要再打啦！”
文玉从神树后探出声，飞身冲到他们身旁，疾呼道：
“陆吾一人司掌帝苑时节，可不是让你们这么玩的！一天之内春夏秋冬都给来一轮，谁能受得了！”
他声情并茂，言辞恳切，竟是令方才还战势汹涌的四人一时间都是怔在原地，愕然望着他。
文玉揪起身旁的灵株幼草，抬起它沓拉的枯黄叶顶，痛心疾首。
“看看！我们小碧轮的叶子都蔫了！它还是个孩子啊！”
顾从星：“……”
手持兵器的四人：“……”
眼看那四人表情凝固，顾从星暗道一声好兄弟，立即出声道：“不错！你们肩负守卫帝苑苗圃之责，岂能不顾此间众生？”
“可……我们本就是一体所化，同时出现亦是常理之中。”兰决敛眉道。
他灵力微动，给那些蔫黄的灵株注入清水，思衬道：“若是我们接替出现，应能免去他们这番蹉跎。”
就是这句话！
顾从星简直大喜过望，心中将兰决从头到脚夸了一边，正要出言相和，便听司君剑冷冷开口。
“你倒是装得好一副明事理模样。让我猜猜……恐怕你下一句就是什么从星既已在你怀中，这接替便由你开始？”
“哦？你不是很清楚吗？”兰决微微颔首，笑得无辜且和熙。
“痴心妄想！”钟冥低吼一声，周身龙血藤翻涌！
顾从星见他们又要展开缠斗，心中暗道不好。
他瞥向文玉，想着他能不能再语出惊人，可视野中突然映出一道紫辉萦绕身影。
顾从星双眸豁然睁大，便见那轩然身影已翩然而至，笑语轻扬。
“帝苑原是如此热闹，妙哉妙哉。”
“紫薇星君？！”顾从星与文玉同时发出惊呼。
沈慕、兰决、司君剑与钟冥是一时停下动作，诧然望着他。
“许久未见了，甘木，还有……陆吾仙君？”紫薇星君扫视一圈，轻摇折扇，“竟是又化作人身，看来贪恋凡世的，也不止我一个。”
顾从星凝视着那与顾明庭肖似的清隽舒朗面容，不由得眸光微怔。
折扇后的桃花目若有所觉地转了转，与他对视。
继而，弯弯一笑。
“！兄长——”
顾从星下意识的轻呼出声，又立即理智回笼闭上了嘴：“紫薇星君。”
“甘木小友回归天庭，倒是比在下界守规矩些。”
紫薇星君飘然凑近了他，声音悠然：“不过，此地并无其他仙僚，倒可以不拘于此了……从星。”
顾从星被他这一声轻唤砸得头晕目眩，再望向他时，已是双目水光闪烁。
“兄长……你安然无恙，便是天下最好的事情。”
“呵呵。光是我无恙可不成，也要看这仙株神树们能否承受得住。”
紫薇星君一转话锋，桃花明目瞥向那四人：“我知诸位都不愿退让，便想斗胆献策……不如按照陆吾仙君本身职司，按照四季流转而化形，如何？”
“这样一来，既不会延误守卫苗圃之职，又能平等时间地与从星共处，岂不妙哉？”
顾从星眸光一亮，当即连连点头。
那四人彼此对视，已是达成无声的契约。
金色流辉再次翻涌，这一次，站在顾从星身旁的便只有沈慕了。
“不错不错，帝苑之中本也应入冬了。”
紫薇星君折扇轻摇：“我正要去向陛下禀告历劫之事，沈慕……不，陆吾仙君，可要与我同往？”
沈慕与他对视片刻，默然颔首。
但他临行前又转过了身，轻抚顾从星头顶。
“从星，我很快归来。”
“我就在此处等你，师尊。”
目送那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御风驾云而去，顾从星轻呼出口气，揽过身旁的文玉。
“文玉！这番多亏了有你！”
文玉笑嘻嘻地挺胸抬头道：“那是自然！为了你不被他们同时迫害，损伤仙体，我自是要拦着他们的！”
顾从星默然片刻，清咳了声，移开视线道：“那便多谢了。”
若是当真能如此便好了。
不过……
一载之后，他站在昆仑之墟的天门处，望向身前的三人。
“难得的休沐之日，我与师尊外出，为何你们也来了？”
身旁的沈慕眸光微沉，顾从星环首望去，兰决轻笑不语，司君剑冷哼一声，钟冥眸光哀切。
顾从星：“……”
也罢，也罢。
直到身处蓬莱仙州，云霭翻涌，暮色四合，星河壮阔。
他们共乘一叶扁舟之中，漂于明净江面之上。
此时月光澄澈，天地间的界线消失了，无数星星倒映在水中，宛若另一个苍穹。
兰决轻摇船桨，搅碎了湖中盛满的月光。漾起的微波泛着银光扩散，终究又归于平静。
钟冥召盛满了灵酿，与顾从星举杯酌饮，司君剑又从仙器中取出了人间的绿豆酥，泛着清甜香气。
沈慕望着他们身前摆满的珍馐，周身仙芒微动，那青瓷杯外便凝起一道寒霜，灵酒果酿以冰镇过，越发醇厚甘洌。
世间很静，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轻缓水声声声入耳，顾从星双眸微垂，惬意地小啜一口佳酿，倚着船壁，枕臂而眠。
意识昏沉中，他已枕上一处柔软的臂弯，那是谁呢？他也不知晓了。
耳边传来轻吟浅唱，是人间的入眠歌谣……
他眉目舒展，唇角微扬，已是陷入美梦之中。
不必外寻，不必彷徨。
星汉灿烂，终有归途。
心之所在，此处是吾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