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什么任务、什么倒计时，都被他抛之脑后。
一片血色的泉水中，绝望嘶吼的那道人影，竟然是小师弟钟冥？
不，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影”。
黑色鳞片、头顶两角、金色竖瞳……
这分明是再也明显不过的魔族！
是顾氏百年来的血仇，北境魔族！
顾从星的热血上涌，可是浑身却冷得如同坠入冰窟。
该怎么办？
要像顾氏祖训一般，就在此地动手，斩妖除魔？
可是，那分明是他一手教导，引导至今的小师弟！
他的脑中像是有两人在左右互搏，令他的指间动了动，却终究无法拿起斩鲸剑。
他像是被贯穿一般，直身愣在原地。
“不、不！师兄，别看我！！”
黑色的影子发出痛苦嘶吼。
顾从星缓缓抬眸，却与那双妖异的竖瞳四目相对。
那双以往都映着阳光的纯净双眸、被顾从星夸赞的金色眼瞳，此刻却已尽是浑浊魔息。
“师兄！！”
那道黑影痛呼着，泪水如泉涌。
——明明像是会择人而噬的怪物，可此刻他却在卑微地呼唤、绝望地流泪。
听到这声椎心泣血的呼喊，顾从星的眼神动了动，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别过来！师兄！别过来——”
钟冥捂着脑袋，自己的灵台已然受损，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理智全无！
他宁愿自戕于此，也绝不愿伤害师兄！
顾从星望着血池中的怪物，脑中思绪翻飞，终是下定决心地迈出一步！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任小师弟于此！
“别过来！！”
钟冥捂着双眼后退，他的身子已经退到了冷泉边缘，颤抖地望着一步步靠近的顾从星。
“小师弟，别怕。”
仍是与以往一般的温柔语气，此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别怕，有我在。”
钟冥闻言放下布满鳞片的双手，一瞬不瞬地望着顾从星的面容。
他嘴唇颤抖了下，一行清泪又淌了下来。
“师兄……”
温暖的身躯靠近，将他抱入怀中。
——在一片血色之中，黑鳞长角的怪物与一名银袍玉面的少年紧紧相拥。
如此割裂，却又如此相融。
在钟冥身后，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尾椎骨上已然长出了一根漆黑的长尾，那尾巴在水中荡了荡，一点点靠近那银白的衣摆。
“师弟，我先为你疏引灵气。你现在灵力乱流，恐怕会危及根本。”
顾从星的手放在钟冥背心，将自身灵力顺着他的灵脉缓缓注入。
“你跟着我的动作，一起流转灵力……嗯？！”
顾从星的声音被骤然打断，他的腿间竟缠上了一条粗壮的尾巴！还一点点蹭上他衣物深处！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靡乱粘腻的梦境在记忆中复苏，顾从星的心骤然一乱，下意识地就要向后一步挣脱那条尾巴的束缚！
然而他还未迈出一步，两条坚硬的手臂如铁一般焊住了他。
不留半分退路。
顾从星惊愕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已经完全失去清明的暗金竖瞳。
那双怪物一般的眼眸睁大，映出顾从星苍白面容。
“师兄，要弃我而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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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见真意
顾从星愕然地睁大双眼, 他刚要出声，却感到脖颈上骤然一痛。
——钟冥竟然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你给我松口！”
白皙修长的脖颈此时已是淌下猩红血迹，蜿蜒而下, 流入衣袍深处。
可钟冥却像是叨住了食物一般，不仅未松开嘴巴，反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湿热的触感执着地覆在肌肤之上, 又舔舐吸吮着新溢出的血液，发出“啾”的一声。
“喂！！钟冥！”
那处又痒又疼, 还带着些难以言说的酥麻感, 令他浑身热气上涌。
顾从星彻底怒了, 他一把抓住钟冥的头发, 把他的脑袋向后扯去。
钟冥被他揪起来, 睁着金色竖瞳与他对视，还舔过唇边残留的血迹。
“师兄……好美味。”
那对瞳孔中已不见清醒, 可眸光却越发炽烈。
顾从星心中泛起寒意，仿佛自己已是被猎手瞄准的猎物。
“钟冥！你给我清醒一点！”
顾从星双手捧上他的脸, 逼近他的面颊，与那双金色瞳孔极近地对视。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是我师弟, 是琢光师门的小弟子！不是食人血肉的怪物！”
他几乎是怒声嘶吼道：“别忘了自己是谁！”
那张染着鲜血与泪水的面容怔了怔, 眉峰一点点蹙起。
“我是……钟冥。”
他眨了眨眼，眸光中映出顾从星的脸。
“你是……师兄。”
“——我的、师兄。”
顾从星心中一喜：“小师弟！”
他刚想松一口气, 可那条粗壮的黑色长尾竟然缠上了他的腰，将他与钟冥在水中的身体紧紧束在一起！
不仅如此, 在温泉旁的土地中竟然长出了数条血色的藤蔓。它们像是有意识一般，一根根地从地面中钻出，向着水中的两人探来。
顾从星定睛一看，不由得惊骇。
那竟然是龙血藤！
传闻中只有以龙血滋养方能长成的诡异藤蔓, 据说可与主人通感，具有极其恐怖的灵活度与杀伤力。
因其可以无视修为境界差异而攻击杀敌，一度被视为天级攻击武器。又因龙血早已不见踪迹而只被人当做古籍中的传说之物。
龙血……莫非小师弟的这模样竟是龙族血脉觉醒？！
顾从星又细细打量面前钟冥的容貌，这黑色鳞片与坚硬双角，的确是龙族特征。
可是，龙族分明早已灭绝了啊！
即使是当今在北境中万人之上的魔尊，也不过是魔蛟血脉。况且，若他记得不错，魔族中极其推崇龙族图腾，他们将上古龙族称之为……
天魔！
顾从星的思绪骤然清明，他的双臂被那些龙血藤抓住，一点点蹭到身上，可他却恍若未觉，眸光因心中震撼而越发明亮。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系统那该死的人物铭对小师弟的评价是“宿命难违”！
天生血脉如此，又谈何不入魔，谈何逆天改命！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龙血藤越缠越多，又有一些已经蹭进顾从星的衣袖，卷上他的双腿内侧，他的呼吸急促了些，可目光却坚决地望向空中冒出的石板。
【滴！宿主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召唤我耶！】
“你还有脸给我耶！”顾从星被这卖萌的系统气得几乎要吐血，“你说我可以拯救小师弟，可他天生就负有天魔血！这根本就是无解！”
“你莫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坑我！”
【怎么会呢宿主，我是不会坑你的。】
【虽然钟冥确实负有天魔血，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觉醒后一直都会是这幅形态。】
顾从星的眼神亮了亮：“你的意思是，小师弟还有可能恢复？”
【没错！只要成功度过血脉觉醒期，钟冥便可恢复原状。】
“那我应如何做？”
那浮在空中的石板，银色光芒闪闪烁烁，像是被遮挡中断一般，最终只凝出一个字来。
【血。】
顾从星皱起眉头：“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