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接起来听了两句,江成章面色瞬间沉下来。
“哥,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
郊区工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划破夜晚的寂静。
宋嘉年把搭在肩上的手臂往上拽了拽,跟浑身是伤,脚步踉跄的人说:“再坚持一会,我搭档的车就在前面。”
那人抬起被打得肿胀的脸,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
不久前,宋嘉年谨慎绕过工厂的值夜保安,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一个门口有人守着的仓库。
悄无声息地打晕两个保镖,在仓库里找到了小范所说的失联同事,确认人没找错,宋嘉年就赶紧把人身上的绳子割断,带着人离开。
他动作果决迅速,可逃走的路上还是被发现,很快就有人在后面追上来。
闷闷的枪声穿破黑夜,宋嘉年反应极快地把身边的同事往下按,蹲下找了个掩体。
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皱起眉,绕下肩上的手臂,把人往前推:“顺着这条路往前,遇见条河向右转,往前两百米那辆白车是我们的,快走。”
说完就把来之前从小范那领的枪拔出来,往相反的方向跑。
知道自己留这也是拖后腿,同事没多犹豫,按照他说的,用尽全身力气,一步都不敢停地跑。
差点要断气前,终于让他找到了那辆车。
小范正坐立难安地敲着方向盘,对后视镜翘首以盼。
忽然后车门被人拉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一具身体噗通倒在后座,他腾地坐起来,往后张望:“宋哥——怎么就你自己?!”
同事这两天被江成章折磨够呛,牙都让人打断了,没力气说话,伸手指了指后面。
又焦急地等了十多分钟,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
“开车。”
小范一脚油门蹬到底。
宋嘉年气喘吁吁靠着车门,摸了下肩膀,他今晚穿了黑色的冲锋衣,看起来不明显,摸上去才知道那洇开了一片血。
流血的感觉不好受,他脑袋有点晕。
想起浑浑噩噩中听到的那句‘心疼’,他动作僵硬地拿出手机,让小范别出声,然后拨通了江默的电话。
提示音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来。
“什么事?”
宋嘉年按着肩膀,默默深呼吸,然后带着笑说:“我一个朋友听说我回来,请我去他家的度假别墅玩,在隔壁市,我可以,暂时先不回去吗。”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半晌,对面沉沉开口:“宋嘉年,你当我是傻子吗。”
宋嘉年哈哈笑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知道这听起来像是要逃跑的借口。
于是空气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死寂。
小范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身后追着的车,生死危机时刻,精神紧绷成一根弦。
忽听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
宝贝。
小范惊愕地抬起两根眉毛,见鬼一样看向面无血色,病歪歪靠着车窗的宋嘉年。
看一眼隔壁,看一眼前面,再看一眼隔壁。
宋嘉年有点累地耷着眼皮,长长的眼裂向下弯成月牙,他带着点笑,样子一点都不像才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倒像是刚从酒会上出来,用懒散的,哄情人的语调说:“不骗你,真有事,在外面待几天就回。”
“......”江默真想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按那痛痛快快咬上两口。
“你现在在哪。”他冷酷地问。
“和朋友在一起。”
“哪个朋友。”
“小范,上次打电话那个。”
“行。”
江默没跟他多说,留下一个行字挂断了电话。
宋嘉年摸了摸鼻子,他受了伤,不想让江默看见,反正不是很严重,找个地方养养,一个礼拜就能掉痂,看着就不是很严重了。
宋嘉年昏沉地闭着眼,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小范忽然颤抖着说:“哥......哥,我怎么觉着,跟着我们的车变多了。”
他一个激灵醒过来,从窗户看了眼,果然多了很多车。
几辆车呈包夹的状态围住了他们。
宋嘉年没想到江成章反应那么快,说好的今晚江家有家庭聚餐呢?
况且刚才车明明没有这么多,一开始小范甩掉了两辆,现在周围至少有十辆。
这附近一大片都是新区,马路宽阔,这个点的路上别说车,连鬼影都没几个。
小范使劲浑身解数,试图甩掉这些车。
后座半死不活的同事漏风的牙齿骂着江成章,不是人。
三人全都心跳加速,知道今晚要是落到江成章手里,都得完蛋。
宋嘉年摸着枪,紧张盯着前方。
伴随着前方车一个甩尾,刺耳的刹车刺破长夜。
紧接着,陆陆续续的刹车声围着他们这辆破桑塔纳此起彼伏地响起。
车上三人傻眼地看着他们转眼被十几辆车围得密不透风,同时胆战心惊地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敢先说话,齐刷刷盯着前方那辆横在车前,黑漆漆地宛如怪兽一样的车。
小范想,吾命休矣!
江成章会怎么处理他们仨?
反正不管怎么处理,今晚他们仨就是要人间蒸发的命。
后面的同事喃喃:“跟他们......拼了,你们......找机会......跑......”
这么紧张的时刻,车里响起一阵铃声。
三人迷茫对视,最后目标一致看向宋嘉年的口袋。
宋反应过来是自己电话响了,赶紧掏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下,但还是接了。
他小心开口:“喂?”
“......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亲自过去,请你下来。”
宋嘉年愣愣看着前方那辆车的后座打开,一个高挑的人影逆着光从上面下来,手里举着电话,遥遥看着这里。
小范颤巍巍指着前面:“哥,你看,那人好像不是江成章,有点像......江默!”
“就我们仨,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他快哭出来了,转头一看,却发现宋嘉年深深地呼了口气。
一走神,他竟然拉开车门要走出去。
小范和快散架的同事同时拽住他,宋嘉年冷静中多了点无奈地跟他们说:“我去跟他说,一会你们先走吧。”
宋嘉年关上车门,捂了捂肩,朝站在那的人走过去。
Alpha穿了件黑色风衣,高大的身形隐匿在夜色中,眸色衬得深而黑,像是幽深的湖面,吸着人下坠。
宋嘉年老老实实跟人上了车,老老实实跟人回家。
车里的小范和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嘉年上了江默的车,然后那些气势汹汹来拦他们的车,就跟听话的小绵羊一样,排着队一个个离开,留下他们自己停在空荡荡的街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同事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哪找的人啊?”
小范摸着后脑勺:“哈哈......”
回到家,宋嘉年坐在沙发上,在江默的注视下,让待命的私人医生给他处理肩膀上血肉模糊的枪伤。
打好绷带,医生离开。
江默转身拎起他的衣领,一路上压抑忍耐的怒火爆发出来:“你要做危险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替你做!”
谁都不会懂他看见宋嘉年流着血的样子,心里有多疼,恨不得那些伤是在他身上,也好过在宋嘉年身上。
宋嘉年被吼得一抖,他习惯了,真没觉得多大的事,可看到以往任他怎么折腾都隐忍不发的江默,发了这么大的火,宋嘉年有些吓到,讷讷不敢出声。
“要是我今天没去找你,你就要带着这身伤躲起来,是吗?”江默红着双眼怒视着他,隐有几分疯魔的样子。
宋嘉年嗫嚅:“咳,也没有......”
“你这是在拿刀子剜我的肉,”他气息颤抖道,“再有下次,你不如先给我个痛快算了,反正我迟早也要被你吓死!”
宋嘉年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慌,他想说点什么为自己狡辩一下,身体一动,嘶的抽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