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外公外婆认为他们两个小年轻照顾不好孩子, 硬是要把我接到G市去养身体。
大概就是“G市的风水养人, 定不会叫你香消玉殒”吧。
我那时才五岁, 还没有认识许知, 父母也对我身体这副命格缺乏敬畏, 就真把我送过去调养身体了。
我顿顿饭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准备,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还有好几个私人医生定期给我检查身体制定疗养方案, 但是身体还是越来越差,最后甚至到了走几步就眼前发白要晕过去的地步。
越养越虚弱, 吴老夫妻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把我送回了云先生和吴女士那儿。
我在这个地方的回忆,说实话,不太美妙。
因为那时精力过于低下,而像林穆那种不需要回应也可以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演完一整出戏的人又实在罕见,我那段时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不仅如此, 我觉得那段时间我已经有点注定要走天师这条路的苗头了。
我经常会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和诡异的安静。
即使是在四十多摄氏度的夏天, 我的体温依旧是常态偏低。
我为什么会想起这段往事呢?
因为那时我就住在山宸别院。
我甚至有可能在某个时刻在山宸别院见过白柳,只是我不知道。
……这会是巧合吗?
我把这件事和辛潜一讲,辛潜将指间的名片翻了个身,指尖一弹,名片就轻轻飞落在桌面上。
“我今天早上想到另一种可能。”他淡淡地道,“白柳有可能压根就没跳轮回台。”
“怎么说?”
“按照记载,白柳跳下轮回台是在十八年前,也就是说在你出生后一年,他不应该比你大。”
“柳柯已经快四十岁了。”辛潜十分不符合氛围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解释道,“有头发翘起来了。”
“哦……”我自己也抬手压了压,“等会儿就去洗。那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鬼?”
“只是有这种可能。”辛潜收回手,“还要等见到他了才能确认。”
我洗漱一番之后,和辛潜敲定我们直接坐飞机去G市。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干的,白柳必须要见一面。
上飞机前我们接了个商肆的电话,他冷冷地道:“先是给我寄过来一个塔让我送去青丘,现在又是把我的电话随便给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难道你不闲吗?
辛潜遗憾地道:“看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有点担心:“你没动手打人吧?”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商肆没好气地道,“已经拉黑了,你们让他少烦我。”
“对了。”商肆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辛遥去了趟凤栖山,把钥匙拿走了。”
辛潜叹气:“你又惹凤九生气了?”
商肆暴躁地道:“我什么也没干!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在一旁用嘴型问:什么钥匙?
辛潜:“长风陵的钥匙,那里是众神墓地,钥匙由凤凰一族的首领凤君保管,这一届是凤九。”
辛潜摸了摸我的耳垂:“按理说没有神逝凤九不该把钥匙给辛遥,但某条龙总是把某只凤凰惹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冲动。”
我:“辛遥拿钥匙有什么用?”
机场的广播开始催登机了,辛潜挂了电话,难得露出一种略显迷茫的表情:“我需要思考一下,我就去过一次长风陵,对里面没什么印象了。”
上了飞机。
辛潜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我有点紧张:“你不舒服?”
他不会不能坐飞机吧?
“不是。我好像……”辛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听到天灾的声音了。”
“什么?”
天灾发生了?
“别紧张。还没到时候。”辛潜握住我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以示安抚,又轻捏了几下,“是天灾前兆的声音。”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会突然听到?”
“不知道。”辛潜摇摇头,“我以前对天灾是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
“那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对劲?”
辛潜摇头:“没有。只是感知力变强了。”
他看向我轻笑一声:“别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我能不紧张吗?
他这个身|体比我的还难搞一万倍,健康状况像坐过山车,有时好得跟别人打得昏天暗地都一点事没有,有时正你侬我侬无事发生结果他忽然就疼得要长睡不起了。
我这心脏被他锻炼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更脆弱了还是更坚强了,反正对他健康状况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辛潜捏捏我的指尖,“有事会提前和你商量。”
“你最好是。”我“哼”了声,“要是让我发现你瞒而不报你就完蛋了。”
我怕他觉得我会过分紧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过了一遍就不告诉我让我担心了,又重复强调了一遍:“有什么情况都要告诉我,听到没有?”
“遵命。”辛潜眉眼带笑,“这次是真的没事。”
我还是不放心:“那声音会不会很吵,你怎么休息?”
“只是很微小的声音。嗯……有点类似于嫩芽破土或者热水沸腾前的声音,感知大于听觉,不会吵的。”
辛潜的手点了下我的额头,“既然我能感知到,你沉入识海的话也是可以感知到的,可以试试。”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缓缓沉入识海,突破了识海海水表面的那层屏障,再次来到了那片青金色的山水之间。
我听到一阵像是指尖拨过绷紧的弦的颤抖声。
水波纹一般震颤着散开。
我猛地睁开了眼。
辛潜仿佛预料到了我的反应,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又拍拍我的手背,“先回神,崽崽。”
“嗯……”我深吸几口气,渐渐找回了正常状态。
刚刚那一瞬间,感知力被无限放大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下子遭受了太多信息的冲击,甚至有要混乱的倾向。
不过我还是捕捉到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天灾这是在加速到来吗?”
辛潜点头:“崽崽确实很有天赋。”
“……我们两都这个关系了,不用老是夸我。”
每次一被辛潜夸我脑子就断片,什么深思熟虑老谋深算全都被抛在了一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话。
“当然要夸的。”辛潜笑着道,“做得好了要夸奖,不好要安慰,一直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