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天下第一。
白柳只输在了一件事,一件最无可奈何的事——他生得太晚了。
临渊派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太小,没有能力,只能看着师门满门被屠。
他有了能力之后,昔日仇人却早已入土,无仇可报。
仇人死得轻松,留下他空有满腔恨意无处宣泄。
怎么能不恨呢?
他的一生里,全是“来不及”和“太晚了”。
“再往后,妖兽横行,无数人类惨死,天下第一就有了天下第一的责任。”
我苦笑:“临渊派还真是骨子里流淌着‘天下第一’的血啊。”
由一个天下第一开头,又由一个天下第一结尾,这两人的命运还如此相似。
我:“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去找白泽建了锁妖塔,简直可以算得上圣人了。”
辛潜却在听了这话之后摇摇头。
他说:“是因为白泽只有在他提出做好事的时候才会愿意见他。”
我怔住了。
这……
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辛潜:“白柳是寿终正寝的,他临死之前把锁妖塔给了当时最有能力看护的一个人,是龙虎山的一名长老。然后他去找白泽,从见到他到死,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要死了’,一句是‘我恨你’。”
我下意识咬了下嘴唇,辛潜继续道:“这段是白泽告诉我的。”
“我们是很难读懂人类的隐喻的。”辛潜看向我,“白柳说他恨白泽,白泽就只能理解到字面意思,他当时写完那本书,我读的时候,也以为他只是在写我,所以我烧了。”
“但他其实不是在写我。我那天透过玫瑰想到你之后,又读了一遍那本书,发现他甚至算不上多高明,他是在写白泽。”
——我那么多遗憾啊执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挣扎啊……
你会听到吗?
白柳不是在问辛潜,而是在问白泽。
……你会听到吗?
“我曾经因为温执,把白柳想的太复杂了,我总以为他不计前嫌救世是由很多原因导致的,直到那晚我才想明白,他只是想见白泽而已,他做任何事都是这个目的。”
只是想见白泽。
行善也好,不愿意跳轮回台也罢,哪怕是推进天灾也是。
只要能见到你,那么不论善恶。
我:“为什么天灾降世白泽会出面?”
辛潜:“因为他是个好人。”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啊,我竟无法反驳。
我:“那怎么我现在看,这张好人卡有发给你的趋势啊?”
白泽临走时说的那番话明显是不打算掺和天灾的事情了。
“因为我昨天把他骂了一顿。”辛潜转了转眼珠,“他肯定‘怀恨在心’。”
“哦?”我好奇道,“你骂他什么了?”
辛潜:“一个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着救世了,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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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感谢介非宝子的两瓶营养液!
结尾的剧情……写得……好痛苦……
(奄奄一息)
第82章 疑问
几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缓缓睁开了眼, 敲了敲有点涨疼的脑袋,下床去开门。
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更换床品用具。
我向他说明不用,门一关拖着略显凝滞的步伐躺回了床上, 脑子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那天离开山宸别院以后, 辛潜向我介绍了天机录。
传闻白泽“达知万物之精”, 通万物之情, 知鬼神之事,见多识广。
而天机录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讲, 就是他记录的世界百科全书。
辛潜拿雪肌莲和白泽交换了天机录, 雪肌莲生于青丘, 可以重塑人类的肉身。
天机录认主我以后, 为了接收里面浩瀚磅礴的信息, 我这两天都在沉睡,昨晚才醒, 结果醒了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就睡到现在。
辛潜不在。
他昨晚似乎和我说了要出门, 不过具体的内容我想不起来了。
但是比起他为什么出门,我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我好像不记得我和辛潜是怎么相遇的了。
我只记得……
我揪住胸前的衣服, 试图平复我过快的心跳。
我记得我的心跳在那时似乎既空了一拍, 又停了一拍,又多跳了一拍。
总之把它能做到的可以用来吸引我注意力的全做了一遍。
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形了。
我会就这样逐渐遗忘吗?
遗忘辛潜,就像随手丢掉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东西。
辛潜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我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吗?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辛潜的气息。
我的心情却没有因为他的回来而高兴起来。
打开门,一道黑影直直地压下来——辛潜栽倒在了我的怀里, 霎那间,我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
我看到他满身的血,不是红色, 是天蓝色的血。
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辛潜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房间里一带,另一只手从身后把门关上。
他抬起明显疲惫的脸,很浅地笑了下:“别担心,不是我的血。”
“这是……”
“是商肆的血,我刚把他送去青丘疗伤了。”辛潜解释道,“……我们可能得快点离开这儿。”
商肆?
“你和他打架了?”
辛潜闭上眼,眉宇间尽是倦意,但说的话还是带着点不正经的意味:“不是,我是去救他,只是去晚了,还好也不算太晚,不然只能给他收尸了。”
能把商肆打到奄奄一息差点死了的人物……
我:“他跟辛遥打起来了?”
“还不如和辛遥打起来呢,起码辛遥有点分寸。”辛潜扯了扯嘴角,“先不聊这个了,我们得去一趟蓬莱。”
辛潜给自己捏了一个清洗咒,清理干净了身上商肆的血,拉着我的手走到窗前,一用力直接把钉死只能开三十度角的窗户完全推开了。
……又跳?
我:“就没有什么更体面的方式能去蓬莱吗?”
辛潜眨眨眼:“这次不算跳。”
“那算?”
“算飞。”
话音刚落,辛潜牵着我的手将我往窗外一引,失重感只维持了两秒,我落在一片云里。
脚下的云在飞速移动,吹过的风扬起辛潜的发尾与鬓角,毛绒绒的阳光带着一丝乳白,洒在辛潜的眉宇间,让人想起一些古老电影的结尾或者开头。
我玩笑似的道:“这可太像私奔了。”
“我们这叫逃命啊,崽崽。”辛潜笑着说,“有个火冒三丈的家伙正追杀我们呢。”
“都已经死得这么透了还有人追杀你,也算是一种实力了。”
我轻笑了下,微凉的风钻进我的袖口,在里面鼓噪,敲在我的心上却是一片柔和,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望着一望无际又一无所有的前路,忽然有点懂了第一次游出海面的辛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