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潜:“其实他在后世流传了几千首诗。”
我:“……”
好家伙,这是阴了辛潜一手啊。
辛潜:“而且他取的这个名字还不是从他的诗里摘的。”
……好家伙,阴了两手!
小五又想起点什么,嘀咕道:“我记得他当时轮回前还写了一本书吧,让我口述殿下的事迹然后他转述成文,我好像放在楼下那层,夫人您要不要看?”
辛潜挑眉:“我不是烧了吗?”
小五:“呃……其实他当初就料到了您会烧来着,所以写了两本,给您看的是誊抄的那本。”
好家伙,还有第三手!
我十分敬佩这书生太岁头上动土的胆识与谋略,非常想拜读一下这本书。
“你去拿来我看看。”
小五一溜烟跑走了。
辛潜:“我建议你别看。”
我:“不行我要看。”
哪有小孩一直哭,哪有对象一直乖。我今天必定要看这本奇书!
我正期待着,没想到小五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不、不见了,那本书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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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叶遥宝子的四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2章 辛潜的本体
据小五所说, 那位书生是个妙笔生花的神人,写的文章深入浅出,情感真挚,让人读之涕泪纵横, 久久难以忘怀……绝对是有点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不管那书生写得再好, 照小五的描述, 那本书都属于“比较有文化”之类, 按理说,放在酆都是绝对不会有鬼去看的, 更不要说带出藏书楼了。
辛潜垂眸抿唇, 几秒后, 忽然道:“再去角落找找吧。”
小五用一种“怎么可能在角落”的眼神看着他。
辛潜一手抵着额头摇头叹气:“他既然决定要写抄本, 就不会只抄一本, 因为除了防我,还要防你这个墙头草在我面前把所有的都抖搂出来让他白写, 懂?”
……原来还有第四手。
小五猛地一拍手, 拍马屁道:“殿下英明!”
我看他又屁颠屁颠地跑走了,肘了辛潜一下, “你不是不想我看吗?”
辛潜:“你不是想看吗?”
我:“……”
真是怎么样都说不过你。
不出辛潜所料, 小五翻找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捧着那本藏青色的薄薄的册子跑回来了。
我翻开来一看,轻轻“嘶”了一声:“这怎么是白话文?”
小五:“变成鬼了也要与时俱进嘛,那书生体质特殊,轮回要排老长的队, 听起来年代久远罢了,其实前些年刚跳呢,大概……也就十几年?”
……才十几年?
那就也是这次辛潜醒来才发生的事情咯?
小五本想和我一通探讨一下这本“奇书”, 结果被赶来的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抓回去干活了,临走之前还用哀求的眼神向辛潜求救,被辛潜无视了。
黑白无常一个鬼架着小五的一只手臂,将他半提起来,低头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阎君我们就先带走了。”
说完就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飘走了。
我:“……他们还是和之前我在地上看到时一样呢。”
我也有过几次和黑白无常打交道的经历,此二鬼简直是公事公办的典范,人机中的人机,我还以为他们在酆都的处事作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倒是表里如一。
我盘腿坐在地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坐。”
看书的话这个地方还是有点暗,我本来想着用法术点火,余光看到辛潜把那盏提灯随意地放在了一边,便伸手去把提灯捞了过来,借着灯光看那本书。
毕竟是本很薄的册子,应该很快就能看完。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不得了。
这哪里是描述辛潜事迹的书?
这不辛潜毒唯语录吗?
整本书只用了五分之一的篇幅讲述了辛潜在仙京的经历,剩下的五分之四都是抒发感慨和记录一些他与辛潜的谈话。
……私心太重。
——圣人视万物皆善,恶徒视万物皆盗,而有人心屿玲珑,视万物为寻常。
——我试图用一种意象描述你。
苍苍衰草,覆冰江河,落梅乱雪,千顷尘埃,万里亭台,飞雨古道,金屏碎红。
……
我寻遍世间万象,却发现原来你我素昧平生。
——我试图向你讲述一种结局。
终成眷侣,山呼万岁,封侯拜相,深恩负尽,青山埋骨,举世皆仇,孤苦飘零。
……
我读遍几千年来每个一生,却无法描绘你的结局。
——我试图通过疑问理解你。
殿下,您想要得到什么?您愿意失去什么?您在乎什么?拥有什么?
……“殿下,您死去的那一刻,又在想些什么?”
——“不记得了。”
“只记得……天光正好。”
我都能想象到辛潜说出这段话时低垂的眉眼与平和的语气。
书生在书的最后写了个后记,语焉不详地描述了一下他的生平,似乎不太想让后人通过他的事迹猜出他是谁,里面估计还有一些内容是编的,只有感慨算得上真情实感。
——渐行渐远书有尽,山水千重恨无穷。
事与时违不自由,人生长恨水长东。
——酆都头尾十万八千里,每一寸我皆行过,到底余怨难消,旧恨难填。
殿下啊,若我有你三分洒脱,可否无恨而终?
——到底……是我庸人自扰。
此憾何穷?此恨何穷?
——我那么多遗憾啊执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挣扎啊……
你会听到吗?
古人用恨来描述遗憾,他在这本书里,既说“憾”也说“恨”。
原来遗憾到了极致,和恨并没有区别。
人类的情感大抵从根本上是相通的。
爱啊、恨啊、憾啊、痴啊、怨啊,这些情感往往走着走着,就变得面目全非,分不出彼此了。
人们总是像一个拙劣但自信的绘画新手,以为自己能画出色彩丰富,对比鲜明的神作,最后却发现一个个颜色都糊作了一团,脏脏地涂在画布上,好似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书生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因为他写的是辛潜,读完这本书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缓过来。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些文人惯用的手段,一点情义便能说成举世无双的忠诚,古时那些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情诗大多不是送给同一个人的,说到底不过是炫技之作。
语言这种东西,在心里时八分真两分假,说出口的真假对半开,写到纸上,那就完全真假难辨了。
但这是辛潜。
辛潜捏着我的手微微叹气:“要看的是你,看了以后不高兴的也是你,你啊……”
“我没有不高兴。”我将那本书随手往边上一放,“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辛潜来说,除开心口的这块护心骨,我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也不是只有我心疼他。
这世上的自私自利太多,但辛潜的运气似乎一向不错,遇到的人总有几分爱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