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迎敌!诛魔!”
太上宗的长老们厉声呼喝,各色灵光冲天而起,符箓飞舞,法宝嗡鸣。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太上殿前炸开。
灵力与邪气的碰撞,碎石乱飞,离得稍近的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吐血倒地。
打起来了。
这是真正你死我活的厮杀。
一方是传承百年的正道魁首,底蕴深厚,另一方,则是脱困而出的邪魔,携带着百年的怨毒,
甫一交手许多长老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魇君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虽被封印百年,这具夺舍而来的肉身显然已经残破不堪,濒临崩溃可那身修为依旧恐怖得令人心寒。
举手投足间,邪气凝成的兵刃乃至诡异的符文,层出不穷威力惊人。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首座!不好了!” 一名浑身浴血,仓皇奔来的弟子,嘶声对风亭瞳喊道,“山门外密密麻麻全是魇魔的分身,有修士,妖兽,它们在围攻山门,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
魇君出了封印,那些散落四方的分身受到召唤,全部朝着太上宗蜂拥而来。
今日之势分明是要将太上宗彻底从世上抹去。
风亭瞳闻言:“传令!山门所有弟子死也要抗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倘若前山阵破,所有人即刻放弃前山阵地,有序撤往后山禁地,依托地形,节节抵抗!”
他知道这可能意味着要放弃宗门经营了百年的前山基业,意味着无数殿宇,药园,传承之地可能毁于一旦。
可人命比那些死物更重要。
“噗!”
一位修为稍逊的长老被魇君一记邪气凝成的黑色掌印狠狠拍中胸口,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殿柱上,又滑落在地。
他躺在地上,胸口凹陷,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师尊!” 他座下的几名亲传弟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护住重伤的长老。
魇君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邪气如同黑色的毒蛇,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那名弟子的胸膛。
那名弟子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碗口大前后透亮的血洞,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闻敬渊看着同门惨死,眼睛瞬间红了,他体内灵力狂涌,握紧昭霁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闻敬渊!” 风亭瞳猛地回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盯着闻敬渊通红的眼睛,声音又急又厉地吼了出来:“你给我站住!他就是要你的肉身,回悬雪崖!躲起来!”
闻敬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看着风亭瞳:“师弟……我不能再躲了。”
百年了。
因为羲和这个姓氏,他躲了太久,也连累了太多人。今日宗门因他而遭此大劫,同门因他而喋血,他如何还能再躲?
就在此时玄苍长老身影一闪,已然拔剑冲了上去,剑光如孤鸿掠影,直取魇君要害。
魇君对玄苍凌厉的攻势视而不见,他全部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闻敬渊身上。他硬受了玄苍一剑,左肩被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恍若未觉,不知疼痛,它身形只是一晃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绕过了玄苍,依旧直直地朝着闻敬渊扑来。
昭霁出鞘!
闻敬渊悍然迎向那扑来的血色身影。
剑与邪气凝成的兵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锐响,闻敬渊的剑法是玄苍亲授,讲究以正破邪,以心御剑。而魇君的攻势,则完全是另一路数,诡异狠辣且刁钻。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与血影缠绕,一时间竟打得难舍难分。剑风凌厉,扫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殿柱上石屑纷飞。
偶尔凌厉的剑风扫过,会短暂地吹开魇君脸上披散的长发,露出其下那张属于羲和悬,俊美却死气沉沉,布满了黑色纹路的脸。
看到这张脸,闻敬渊的心神就会不受控制地波动。
那是他的小叔,是他在这世上仅存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使智告诉他,眼前这只是占据了小叔肉身的怪物,可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牵绊和悲伤,却无法完全割舍。
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
魇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血光爆闪,左手虚握一柄完全由浓稠邪气凝结而成扭曲的黑色短刃,出现在他掌心,刺向闻敬渊因为瞬间心神失守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小心!”
风亭瞳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的战局,众生剑划出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剑光,直斩那柄黑色短刃,为闻敬渊挡下这一击。
“铛!”
剑刃与邪气短刃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风亭瞳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顺着剑身汹涌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
这魇君的实力实在太强了,不仅力量磅礴如海,邪气运用得出神入化,可以随意幻化成任何形态的兵器,防不胜防。
魇君似乎对风亭瞳的干扰十分不耐,和他过了几招,低吼一声,右手血光暴涨,猛地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邪力,直接将风亭瞳连人带剑,狠狠推了出去。
风亭瞳闷哼一声,身形倒飞,撞到一根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抬头只见魇君一掌逼退他后,毫不停留再次化作一道血影,再次扑向闻敬渊。
闻敬渊再次迎上。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的剑更快。
是玄苍长老。
他不知何时已然再次挡在了闻敬渊身前,手中的剑与魇君那再次凝结出的巨爪,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玄苍长老半步未退,天衍剑尊前来帮忙,可魇君丝毫不在意这具肉身的破损,今日势必要夺取闻敬渊的身体。
灵力与邪气疯狂对耗湮灭,玄苍长老的剑法越发凌厉迅疾,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招招不离魇君要害。
魇君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怒,攻势越发狂暴。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剑光爪影交错,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魇君这具肉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身上被划开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但那眼睛中血光却越来越盛,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丝毫没有减弱,他今日竟是一定要闻敬渊的身体。
就在一次激烈的对拼,两人身形交错,暂时分开的瞬间——
魇君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后面的闻敬渊,竟完全不顾玄苍从侧面袭来的一剑,再次朝着闻敬渊猛扑过去。
玄苍长老脸色剧变。
电光石火之间。
玄苍长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试图去收剑或变招,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闻敬渊与那道血色利爪之间。
“噗嗤!”
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魇君那只完全被邪气包裹,五指如钩的右手,从前到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玄苍长老的胸口。
鲜血瞬间从玄苍长老的前胸和后背,同时迸射出来,染红了他青色的道袍,也染红了魇君那只穿透他身体的手。
玄苍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血肉模糊,正在汩汩冒血的巨大创口,可他的神志,却在这一刻异常地清晰。
他目光看着这那张属于羲和悬的脸,仿佛看到了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人。
在那只穿透他胸膛的手,即将抽离,玄苍长老将手中的剑,向前一送。
长剑捅进了魇君,或者说羲和悬那具早已死寂,却被邪魔占据的肉身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