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太上宗弟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愤慨和不平之色,七嘴八舌地开始控诉。
“二师兄,别提了!混元宫那帮人,真不是东西!”
“他们仗着自己是东道主,熟悉地形,故意在幻境入口附近设伏,围剿我们太上宗的弟子。”
“是啊!我们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好几个师兄弟,还没完全走出第一层幻境,就被他们联手偷袭,捏碎了保命符,直接被踢出去了,连第二层都没进来。”
“要不是我们几个跑得快,又恰好遇到玉临渊师兄他们也被这些怪树缠住,互相有个照应,恐怕也……”
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后怕。
混元宫的人,手段向来龌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五大宗门里是出了名的。
玉临渊显然也对此行径颇为不齿,只是他涵养极好,并未多言,只是待风亭瞳和闻敬渊出手解围,才缓步上前,对着两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同辈间的修士礼,态度真诚:“此次多亏二位出手相助,临渊感激不尽。”
风亭瞳摆了摆手:“无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弥漫颜色浑浊,带着淡淡甜腥气的雾气,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斩断后迅速枯萎,但缩小了不少的诡异藤蔓残骸。
玉临渊顺势提出:“此间幻境诡异,前路莫测,二位若是不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一段?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他指了指前方雾气更浓,藤蔓植物更加密集,光线也愈发昏暗的方向。
风亭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袖口轻轻捂住了口鼻:“等等,这些瘴气有问题,恐怕有毒。”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玉临渊和他身后的碧落山庄弟子连忙屏息凝神。
风亭瞳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数颗碧莹莹,散发着清苦药香的丹丸,自己先服下一颗,然后将剩下的分给闻敬渊,自家弟子,以及玉临渊等人。
“这是清瘴辟毒丹,先服下,可抵挡一阵。” 风亭瞳解释道。
众人依言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升起,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再次睁眼看向四周时,景象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粗壮如巨蟒,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黑色藤蔓,此刻看去,虽然依旧形态扭曲,但小了了许多。
而脚下那片之前感觉松软湿滑隐藏着无数陷阱的沼泽地,此刻也显露出了真容,哪里是什么沼泽,分明就是一片堆积着厚厚枯枝败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的普通林地,只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些特殊树藤产生的致幻气息,才被扭曲感知。
太上宗的几名弟子恍然大悟,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原来刚才那些可怕的藤蔓和沼泽,竟都是这瘴气制造的幻象。我们以为是在和妖物搏斗,实际可能只是在砍一些普通的藤条,甚至可能乱挥。”
“这幻境第二层,果然名不虚传,虚实难辨,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闻敬渊服下丹药后,目光却一直落在风亭瞳身上。见风亭瞳与玉临渊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着关于瘴气毒性,两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温润如玉,交谈间言语默契,气氛和谐。
尤其是风亭瞳,对着玉临渊时,虽然依旧是那副疏淡有礼的模样,但语气平和,甚至偶尔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远不像对着自己时那般要么冷脸相对,炸毛发火。
闻敬渊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陈年老醋,酸涩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还有被冷落排除在外的焦躁和不悦。
师弟都没有一开始对他那么温柔了。
偏偏这一路上,那个玉临渊似乎和风亭瞳极有共同语言。从天象星宿的细微变化聊到失传的阵法符箓又谈到心境修行。
天文地,人文见地,涉猎广泛,见解也颇独到,有些名词和典故,闻敬渊连听都没听过,完全插不上话。
他越听越闷,越看越气。
闻敬渊低头看见脚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心头无名火起,狠狠一脚踢了过去。石子“嗖”地飞出去老远,直接钉进一棵扭曲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前面交谈的两人和几名弟子都回头看了一眼。
风亭瞳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和玉临渊说话。
闻敬渊只觉得胸口更堵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渐,众人寻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也开阔些的背风坡地,决定暂且休。几名弟子分散开去,在附近捡拾干燥的枯枝,准备生火。
闻敬渊瞅准机会,见风亭瞳独自走向一处稍远凸起的岩石,似乎想查看周围地形。
他立刻跟了上去,在风亭瞳转身之际,几步上前,伸手一拦,将风亭瞳堵住。
风亭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蹙眉,伸手想推开他:“你又干什么?”
闻敬渊却不肯让开,他低头看着风亭瞳:“师弟,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跟那个姓玉的说话,故意不我引我心生醋意,是不是?”
风亭瞳:“你说什么疯话?我与玉兄有共同话题,聊得来,与你何干?”
“你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练剑就是发呆,脑子里空荡荡,我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这话戳中了闻敬渊的痛处,他确实有些见识浅薄,不过他非但没退,反而再次逼近,将风亭瞳圈在了石头和自己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语气执拗地强调:“可你是我的道侣。”
风亭瞳瞪着他:“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 闻敬渊答得飞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我们两情相悦,还有了孩子,你都承认了。”
风亭瞳:“…………”
他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是了,一开始为了稳住闻敬渊,他确实顺着闻敬渊混乱的臆测,半真半假地承***认了那些荒唐的关系。
他本想着,以闻敬渊以前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人性格,即便失忆,也该对这种事情将信将疑,至少会保持距离。谁知道这家伙失忆后脸皮厚比城墙,不仅全盘接受,还变本加厉,动手动脚不说,现在都敢上嘴了!
风亭瞳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仅没捞着什么好处,还被闻敬渊占了便宜。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直接编个更离谱的话本,写他是闻敬渊失散多年的亲爹,然后把闻敬渊再打傻一次,等他醒来,说不定就直接朝他跪地磕头叫爹了。
那场景,光是想想,都比现在这糟心局面痛快百倍。
憋了半天,风亭瞳才挤出一句:“那又怎么样?就算……就算是,跟你聊,你什么都不懂,除了添乱就是气人,有什么意思?”
闻敬渊看着他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他伸出手,握住了风亭瞳的手腕,低下头,凑近风亭瞳。
“不懂我可以学,师弟,你想聊什么,我都可以去学,但是你别再跟别人说那么多话,笑得那么好看,不然……”
“不然,我就带你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那样,你就只能跟我说话了。”
风亭瞳:“你敢?”
闻敬渊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风亭瞳看着他这副霸道的模样,心想嘴上说得挺厉害,还真把自己代入那些俗套话本里,动不动就强取豪夺了?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风亭瞳甩开他的手,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袖:“行了,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丢人现眼,去帮忙捡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