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面不改色:“不知道,可能是幻境里什么会发光的小虫子吧,既然北边有痕迹,那事不宜迟,出发吧。”
弟子虽然还有点疑惑,但连忙点头:“是!”
风亭瞳转身,准备招呼其他人跟上。
目光扫过旁边,却发现闻敬渊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他身侧,而是独自一人,背对着所有人,蹲在稍远一点的一片花丛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偷偷捣鼓些什么。
从风亭瞳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和似乎格外专注的后脑勺。
风亭瞳叫了他一声:“闻敬渊,走了。”
闻敬渊没有反应,依旧埋头苦干。
风亭瞳等了两息,见他不不睬,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他抬步走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顺便要是他再装聋作哑,就毫不客气地朝他后背踹上一脚。
就在风亭瞳走到闻敬渊身后,脚尖都已经微微抬起,蓄势待发的时候。
闻敬渊转过身来。
风亭瞳反应极快,脚尖在空中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轻轻点地,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更是波澜不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闻敬渊手上。
闻敬渊手里,捧着一大束刚刚采摘下来还带着露水和泥土芬芳的鲜花。
那花束黄的,白的,紫的,粉的,什么颜色都有,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
而闻敬渊本人,此刻正单膝半跪在柔软的青草地上,仰着脸,看着风亭瞳。
那张脸上,此刻绽放着一个毫无保留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纯粹热烈,甚至比周围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春花,还要明媚耀眼几分。
闻敬渊眼中直直地映着风亭瞳的身影,双手将那捧花束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到风亭瞳面前:“师弟,给你。”
风亭瞳:“…………”
周围几名原本在打闹或休息的太上宗弟子,余光瞥见这一幕,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迅速,极其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纷纷转过身,低头研究脚下的青草,或者抬头欣赏天边的云彩。
风亭瞳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拔腿就走,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闻敬渊见他走了,随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捧着那束花,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师弟!等等我!花还没拿呢!”
风亭瞳走得更快了,几乎是用上了轻身功法,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只想立刻,马上,离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越远越好。
空中飞舞着几只颜色妖异,透明的粉蝶,翅膀轻薄如纱,飞行间扑朔着细小泛着莹莹微光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落在花草上,给本就诡谲的环境更添了几分不祥的美感。
风亭瞳一行人离开那片春花草地没多久,前方的雾气与怪石间,便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混元宫的白藏,与他同行的还有玄阴谷的夜无赦。
白藏扬声道:“这不是风兄吗?真是巧啊,在这幻境深处也能遇上。”
语气熟稔,仿佛只是老友偶遇。
风亭瞳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淡漠地扫过白藏和夜无赦,带着自家弟子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等风亭瞳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片雾障之后,混元宫一名年轻弟子才愤愤不平地低声啐道:“呸!什么玩意儿,目中无人,不过是仗着上次问道会拿了魁首。”
白藏脸抬手制止了师弟的抱怨,语气玩味:“无妨。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身边那个闻敬渊,此人来历不明,深浅莫测,倒是需要提防。”
一直沉默寡言的夜无赦,此刻抬起手,一只粉蝶翩然落在他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振翅:“深浅如何,打过一次,不就知道了?”
他指尖微动,粉蝶重新飞起,融入周围的蝶群:“风亭瞳是此次必须拦截之人,他若拿到星髓兰,对我们后续计划,影响太大。”
穿过那片蝶粉弥漫的春谷幻境,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温暖湿润的气息被一股刺骨的阴寒取代,光线也骤然黯淡下来。
他们踏入了一处地势险峻,两侧峭壁高耸的狭窄山谷。
谷内雾气不是白色,而是泛着一种沉郁的青灰色,空气湿冷刺骨。
风亭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随的几名太上宗弟子,叮嘱:“此处阴气极重,非同寻常。修为稍弱者,可能会被寒气侵蚀经脉,心神不稳,不必勉强,跟紧队伍,若有不适,立刻出声,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自保为上,无需硬拼。”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更加警惕地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踏入阴谷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峭壁顶端偶尔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四周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似乎被冻住了。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若有似无,婉转低回的笛声,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
那笛声起初悠扬,甚至带着几分空灵,但细细听去,旋律深处却浸透着一种透骨的阴寒,仿佛冰锥轻轻刮擦着骨头,让人心头发毛,气血都似乎有凝滞的迹象。
玉临渊眉头微蹙,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是玄阴谷的驭尸笛音。”
他话音未落,只见前方雾气翻滚,影影绰绰间,数十道僵硬诡异的身影,缓缓从谷地阴影中浮了出来。
那些人身形扭曲,动作僵直,浑身上下被灰白色的布条紧紧包裹,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和偶尔咧开露出白牙齿的嘴。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死气,眼眶中跳跃着幽绿色的磷火,随着笛声的起伏,动作齐划一地朝着风亭瞳他们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如同从幽冥爬出的尸潮。
风亭瞳眼神一凛,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众生剑。
剑身出鞘的轻鸣,在阴寒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越。
月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风亭瞳横剑于前:“拦者,死。”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抢先掠出。
闻敬渊见闻敬渊欲要动手,急于表现,博取欢心:“师弟,让我来!”
风亭瞳动作一顿,侧目瞥了他一眼。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仔细观察一下失忆后的闻敬渊,实力到底如何。
他手腕一翻,将拔出一半的众生剑重新归鞘,后退半步,将战场让了出来:“好。”
闻敬渊得到首肯,眼中光芒大盛。他一步踏出,面对汹涌而来的阴尸潮,不避不闪,拔出了昭霁剑。
古朴的剑身并未散发多么惊人的光芒,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仿佛能劈开山岳的磅礴气势。
下一刻,剑光乍起。
闻敬渊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却又快得只在视线所及留下道道残影。
抽刀断水,剑走偏锋,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斩向阴尸关节或头颅要害,力道狠厉,角度刁钻,剑势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剑锋所过之处,无论是坚韧的裹尸布条,还是被阴气淬炼得堪比金铁的尸身,都如同朽木腐纸般被轻易撕裂,斩断。
他的身形在尸群中穿梭,玄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出他下一剑会攻向何处,用的是天枢峰一路剑法,却又觉得每一剑都深得天枢峰剑道简洁,凌厉,一击必杀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