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闻敬渊立刻抬起头,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
他们御剑赶了一夜的路,虽然以他们的修为不至于疲惫:“师弟,你怎么了?可是昨夜赶路,受了风寒?”
风亭瞳揉了揉鼻子,摇了摇头,放下茶碗:“没事,许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吧。”
这家茶舍不大,陈设简单,但来往的客人大多气息沉凝,步履轻盈,显然都是修行中人。
或三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打坐调息。茶舍的旗幡上,绣着一个不起眼只有修行者才能辨认的标记。
风亭瞳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他总觉自打他们进来坐下,就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
风亭瞳压低声音,对对面的闻敬渊说:“你发现了吗?这些人怎么好像都在看我们?”
闻敬渊其实也察觉到了。
他本就对旁人的目光敏感,更何况这些目光并不算友好。
他顺着风亭瞳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那些与他对视的人,大多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喝茶或交谈。
闻敬渊的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低声嘟囔道:“师弟你长得好看,他们自然要多看几眼。”
“要不我给你买个帷帽或者面具戴上?挡一挡?”
风亭瞳被他这提议噎了一下,刚想说你怎么不戴,你相貌难道就不招人了吗?
突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裹挟着凌厉的劲气,从茶舍门口的方向疾射而来。
目标赫然就是他们面前这张桌子。
风亭瞳和闻敬渊几乎是同时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绷紧,做好了防御或反击的准备,那道劲气并非攻击,而是噗地一声深深地钉入了他们面前这张厚实纹粗糙的木制茶桌桌面。
入木三分。
钉在桌面上的不是暗器,而是一张折叠起来质地特殊,隐隐有灵光流转的淡黄色纸张。
风亭瞳和闻敬渊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纸上。
周围茶舍里所有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聚焦到了他们这张桌子上。
风亭瞳伸出手,指尖微动,那张纸便自动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纸上绘制着两个极其清晰,栩栩如生的人像。
一人身着月白衣衫,眉目清朗,气质出尘;另一人玄衣墨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正是风亭瞳和闻敬渊。
画像旁边用遒劲霸道的字体,写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最上方,是几个猩红的大字,百大宗门联合悬赏令。
下方,详细罗列了悬赏内容:擒拿或击杀太上宗弟子风亭瞳,闻敬渊。擒获一人,赏上品灵石五千;击杀一人,赏上品灵石三千;两人皆擒或皆杀,赏上品灵石一万。
并附有混元宫,玄阴谷等数个宗门的特殊印记和长老印鉴。
悬赏令的最后:此二人穷凶极恶,于问道会中残杀同道,罪大恶极,凡我正道修士,见之皆可出手,死活不论!
风亭瞳看着那悬赏令上自己和闻敬渊的画像,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茶舍里那些或贪婪,或畏惧或蠢蠢欲动的面孔。
原来那些目光……
是因为他们的人头,很值钱。
价值都上万上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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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师弟长得太招人。
第27章 扶虚城
两人盯着那张钉在桌面***上的通缉令, 看了好几眼。
茶舍里那些目光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
风亭瞳的目光缓缓移到画像上,他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甚至还歪了歪头, 客观地道:“……啧,这画得还挺不错的。”
线条流畅,细节到位。
尤其是闻敬渊那冷峻的侧脸轮廓和他自己眉眼间的几分神韵,抓得挺准, 显然出自丹青高手, 并非敷衍之作。
闻敬渊的注意力, 则完全在那通缉令上击杀, 死活不论那几个字上,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 他刚想说这些人找死,就听风亭瞳来了这么一句。
闻敬渊:“…………”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风亭瞳, 似乎不明白师弟怎么还有心情评价画像。
不过, 师弟说画得不错,的确画得不错。
难怪茶舍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这画像简直像是照着真人拓印下来的,想抵赖都难。
风亭瞳话音刚落, 不远处一张桌子上,一个满脸横肉,气息彪悍的散修,就按捺不住, 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上茶碗哐当作响。
他瞪着风亭瞳和闻敬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粗声吼道:“太上宗的崽子们!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还能少吃点苦头!”
“要打出去打!” 茶舍老板见状立刻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起一块早就准备好,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的木牌子。
——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损坏桌椅!十倍赔偿!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老板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和那块煞风景的木牌,弄得微微一滞。
闻敬渊见状,侧身一步,将风亭瞳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师弟,你站我身后,不用动手,这些人我来解决。”
风亭瞳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闻敬渊握剑的手腕上,阻止了他拔剑的动作。
闻敬渊不解地回头看他。
风亭瞳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上前一步,从闻敬渊身后走了出来:“诸位道友,稍安勿躁,这位老板说得有,他做点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实属不易,我们在此动手,殃及池鱼毁人营生,确非君子所为。”
“既然诸位对在下师兄弟二人如此青睐,愿意为这万枚灵石辛苦一趟,在下也不好让诸位白跑,这样吧,我们挪步出去,寻个宽敞地方,在下愿意接受诸位的挑战,我们太上宗的弟子,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这话说得客气,配上他那张清俊出尘,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倒真让一部分人觉得这人倒是十分可信。
不管怎样出去打确实更方便。
于是众人犹疑着,慢慢地呈半包围之势,随着风亭瞳和闻敬渊,挪出了茶舍。
风亭瞳拉着闻敬渊的手腕,两人并肩,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茶舍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周围那些修士,也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各种兵刃,法器闪烁着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场中央那两道月白与玄黑的身影,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即将爆发一场混战的时刻。
风亭瞳忽然侧过头,对着闻敬渊,极快地说了两个字:“抱紧。”
闻敬渊虽然不解,但对风亭瞳有着本能的信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风亭瞳的腰。
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夜空。
风亭瞳手腕一抖,众生剑出鞘,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清光,瞬间暴涨,悬浮于两人脚下。他足尖一点,带着闻敬渊,如同两只轻盈的雨燕,稳稳地落在了骤然变宽的光剑之上。
“走!”
风亭瞳低喝一声,灵力催动,光剑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又似惊雷破空,嗖地一下,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两人瞬间就消失在了空中之中,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光痕,和空气中残留凌厉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