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家听了风亭瞳的话,又仔细打量了他们几眼,见他们虽然气质不凡,但态度谦和,衣着虽不显富贵,却也洁干净,不像是为非作歹之徒。
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抱着柴火,朝前方的方向指了指:“客栈啊,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个七八里地,就是扶虚城了,城里头有几家客栈,条件还算过得去,你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扶虚城?” 风亭瞳记下了这个名字,再次拱手道谢,“多谢老人家指点,打扰了。”
“没事,没事。” 老者摆了摆手,抱着柴火,转身慢吞吞地回了院子,还顺手将院门虚掩上了,显然并不想与他们过多接触。
风亭瞳和闻敬渊对视一眼,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老者指的方向,沿着那条略显荒凉的官道,继续前行。
进城之前,风亭瞳觉得以他们俩现在这副原装的模样,进城投宿恐怕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平添麻烦。
于是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一片小树林旁,风亭瞳停了下来。
他从自己的储物灵戒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几样东西,两套料子普通,颜色灰扑扑的粗布短打,两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带着宽檐的斗笠,还有几撮颜色,形状各异的假胡须,和一些用来稍微改变肤色,加深或淡化五官轮廓质地特殊的药膏。
闻敬渊拿起一撮贴在唇上,显得颇为滑稽的山羊胡,捏在指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正往脸上涂抹暗色药膏的风亭瞳,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师弟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修士会随身携带的物件。
风亭瞳:“其实……上上届问道会之后,我拿了魁首,也得了一样不错的灵宝,那之后,也被一些人惦记过一阵子,虽然没闹出太大动静,但也被人追着跑过几天,就准备了点这个,以防万一。”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闻敬渊却能想象出,当年风亭瞳年纪更轻,实力或许还未到如今境界时,独自面对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心智,觊觎他所得灵宝的亡命之徒,会是怎样一番凶险情景。
那些人不只是为了悬赏,更是想杀人夺宝。
难怪师弟刚才在茶舍,面对那些明显冲着赏金来的乌合之众,第一反应不是打,而是跑。
原来是有过经验的。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皱着眉跟假胡子较劲的呆样,伸手帮闻敬渊调好假胡子的位置,又用剩下的药膏,在他脸上眼周稍微涂抹修饰了一下,淡化了他过于凌厉的眉骨线条和深邃的眼窝。
他自己也戴上了斗笠,压低了帽檐。
一番装扮之后,两人虽然身高体型依旧出众,但面容已是大变样。
风***亭瞳变成了一个脸色微黑,相貌平平,带着点长途跋涉疲惫感的普通青年,闻敬渊则成了一个面容冷硬,留着短须,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沉默汉子。
只要不仔细盯着看或者刻意用神识探查,很难将他们与那悬赏令上风采夺人的画像联系起来。
两人低着头,混在傍进城的人流中,顺利通过了城门守卫那敷衍的盘查,进入了扶虚城。
扶虚城不大,但作为方圆内最大的城池也算得上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虽已入夜,但不少酒楼客栈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还算干净洁的中等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在客栈一楼用膳时,旁边几桌客人,正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神色间带着惋惜好奇。
风亭瞳本没在意,但城主,公子,怪病,高烧不退几个零碎的词,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耳朵里。
他放下筷子,侧耳倾听。
“……可不是嘛,都七八天了,烧得跟火炭似的,人事不省……”
“……请了多少大夫了,连百里外的赛华佗都请来了,扎针灌药,一点用没有!”
“……听伺候的丫鬟说,小公子嘴里老是念叨着有声音,别吵了,可屋里明明静悄悄的……”
“城主夫人都快哭瞎了,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唉,怕是撞了邪,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风亭瞳起初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未上心。
这世间怪病奇症多了去了,他一个剑修,对医道只是略通皮毛,也管不了这许多闲事。
可当听到高烧不退,总是听见怪声,寻遍神医无效这几个词在起来时。
这症状……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许多年前,在风亭瞳还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一场来势汹汹,让风家上下束手无策的怪病。
也是持续的高热,烧得他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最可怕的是,在那些昏昏沉沉的间隙,他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仿佛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是厮杀声,是兵刃交击的锐响,是愤怒的咆哮和凄厉的惨叫。
无数混乱充满戾气和绝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风亭瞳小小的头颅里横冲直撞,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他识海中交战,要将他彻底撕碎。
那场病来得凶猛去得也离奇。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在那个月夜,看了一场无声的剑舞之后,他的病,就奇迹般地一天天好了起来。
后来踏上修行路,风亭瞳才隐约明白,那并非寻常病症,而是某种先天魂魄特异,或是他年幼与什么特殊传承,因果产生了不应有的感应,导致幼小的神魂不堪重负,险些崩散。
而那剑尊的剑意,带有镇魂安神,涤荡邪祟的功效,助他稳住了神魂。
扶虚城城主小儿子的症状和他当年的情况很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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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根本没在意师弟把他拐到哪了。
第28章 抓住那团东西!别让它跑了
他们在这家客栈落脚, 目的并不单单是为了吃饭歇息。
客栈酒肆这类地方,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周边消息最为流通的所在。
南来北往的行人, 商人, 走卒和修士,都喜欢在此停留,交换见闻打探消息。
风亭瞳看似在安静地用膳,实则神识微散, 耳朵灵敏地捕捉着周围每一桌的低语交谈, 从柴米油盐的琐碎, 到附近山野的奇闻, 再到更远些的城池消息。
一顿饭的功夫下来,他听到了不少关于扶虚城本地风物附近特产, 甚至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谈,但唯独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太上宗, 通缉令, 他和闻敬渊的名字。
看来那悬赏令还没传过来。
风亭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们在这里遇到的麻烦事就会少很多。
闻敬渊自然也察觉到了风亭瞳刚才片刻的走神,以及后来听到邻桌议论城主小公子病症, 他低声问:“师弟怎么了吗?你对那城主家的事很在意?”
风亭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涩口的粗茶:“我幼年时生过一场大病,症状与这城主家小公子描述的一模一样,高烧不退意识模糊, 总说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像有无数人在脑子里里厮杀打斗。”
“那要管吗?” 闻敬渊问。
风亭瞳沉吟了一下,他本意是尽快带闻敬渊去万药宗,但既然走错了方向, 又在此地遇到了疑似与他当年同源的怪病,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奇妙的牵引。
而且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个孩子。
“明日再看看。” 他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立刻应承。
两人用完膳各自回房。
本来闻敬渊是提出只要一间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