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脉象古怪,气息混乱,非热非寒,也非寻常邪祟侵体……”
“我用的那套针法,之前那位赛华佗用过了,一点用没有,反而似乎更刺激了……”
“唉,看那孩子的样子,烧得跟块火炭似的,气息已经弱到几乎摸不着了……怕是也就这两日的光景了……”
“城主夫人哭得那般凄惨,真是可怜啊,从前小公子多么天资聪颖的人,文武双全。”
叹息和议论声混杂着锁魂铃的脆响,让这院子里的气氛更加沉重绝望。
风亭瞳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几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像演练某种极其复杂精妙的指诀。
闻敬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自然也看到了他这小动作。
很快前面的人一一都诊断完毕,皆摇头叹息着离开了院子。
那位引他们进来的管家不停地摇着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绝望和灰败。
看来之前请来的那些人都束手无策了。
终于要轮到风亭瞳和闻敬渊了。
管家正要请他们进去,风亭瞳却忽然侧过身,对一直安静站在他们旁边不远处,同样等候的绿衣蒙面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姑娘是药修或许更有对症之法,姑娘先请吧。”
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隔着薄纱看了风亭瞳一眼,随即也微微欠身还礼,声音依旧柔和清晰:“公子客气,我姓叶,名唤采薇。”
叶采薇。
风亭瞳记下了这个名字,对她点了点头。
叶采薇不再多言,提起裙摆迈步走进了那间屋子
叶采薇进去了好一会儿。外面等待的人包括风亭瞳和闻敬渊,都只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和偶尔传来叶采薇低柔的询问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屋内猛地爆发出一阵的惊呼,是丫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小公子!小公子醒过来了!眼睛睁开了***!”
紧接着是城主夫人带着哭腔,颤抖不止的激动呼喊:“儿啊!我的儿!你醒过来了!你看看娘!看看娘啊!”
原本已经绝望的管家和尚未离开的少数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伸长脖子朝屋内望去。
闻敬渊和风亭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这是有转机了?那位叶姑娘,竟然真的有效?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又过了一小会儿,叶采薇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似乎比进去时沉重了一些,跟在她身后冲出来的城主夫人,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变成了更加深切的恐惧和哀求。
“姑娘!姑娘!” 城主夫人扑倒在叶采薇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裙摆,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什么灵药要多少金银,我们城主府都给,倾家荡产也给!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岁啊!”
叶采薇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城主夫人,眼中掠过悲悯和无奈。
她弯下腰试图将城主夫人搀扶起来:“夫人快请起,不是我不肯救,而是刚才我已经用了家传的回阳针,强行激发了小公子最后一点生机,他方才醒来已是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瞬间抽干了城主夫人全身的力气,她猛地一颤,抓着叶采薇裙摆的手无力地松开,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管家和其他人也都面色惨白,呆立当场。
风亭瞳不再犹豫,他快步上前,对瘫坐在地已然失魂的城主夫人说了一句“夫人,得罪了”,便侧身闪进了屋内。
闻敬渊紧随其后。
屋内那张宽大挂满帷帐的雕花木床上,一个小小瘦得脱了形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锦被之中。
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泛着死气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剑修跟医修到底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医修重调,重激发人体自身生机。而剑修尤其是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剑修,其剑意本身就带有斩断虚妄,涤荡邪祟,甚至稳固神魂的强大力量。
风亭瞳让叶采薇先试,是想看看这位药修是否有对症之法,若无他便准备用自己的方式一试。
如今看来,叶采薇已尽力但回天乏术。
他走到床边,目光在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过身,对勉强被丫鬟搀扶起来,眼神空洞地望过来的城主夫人,沉声说道:“夫人,可否让我一试?”
城主夫人像是没听懂,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嘶哑地开口,声音飘忽:“药石已罔,你是想用什么法子?”
风亭瞳略微犹豫了一下:“抱歉,夫人,此法是家中不外传的秘法,所以施法之时不能让人窥见。”
这时匆匆赶来的城主也回来了,他身形高大面容威严,但此刻同样眼带血丝,疲惫不堪。
城主走进了屋子,看了一眼床上濒死的儿子,又看了看风亭瞳和闻敬渊,最后,将目光落在夫人身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下孤注一掷的决断:“让他试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显然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风亭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师兄替我护法,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闻敬渊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好。”
下一刻闻敬渊抬起手,对着屋内敞开的门窗,凌空一拂。
一股灵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出,只听砰砰砰几声轻响,屋门,窗户,全部被一股力量从内向外,严丝合缝地关上了,甚至隐隐有灵力波动形成了一层简单的隔音和防护结界,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和干扰都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他们和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垂死孩童。
烛火因为突然的气流而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闻敬渊关好门,转过身,他看见风亭瞳站在床前,缓缓拔出了众生剑。
清冽的剑光映亮了风亭瞳沉静而肃穆的侧脸。
风亭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许多年前,站在他家梨树下剑尊的身影。
那套剑法当时他年纪小,又病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好看,能让他觉得舒服,安静下来。
后来随着修为日深,他似乎隐隐触摸到了某种玄妙的境界,对剑道的解也更深了一层,此刻他回忆着,试图将那套早已模糊,却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剑招重新拾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舞出当年那名剑尊的全部神韵和威力,但总要一试。
手腕轻转,剑尖斜指。
风亭瞳动了。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缓慢临摹着记忆深处的动作,但很快随着第一个完的剑式划出,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被唤醒般开始在他周身流转。
剑光不再是单纯的清冽,仿佛能穿透迷雾,直指本源清澈而浩瀚的意。
闻敬渊在风亭瞳起手第一个剑式划出的瞬间就像被人用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呼吸,施了定身术一样,浑身僵硬,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这剑式……
师弟怎么会?
看风亭瞳这虽然生涩,却已然得其意雏形的舞剑姿态,是他教的吗?
无数疑问和震撼,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闻敬渊的脑海,他死死地盯着风亭瞳,看着那月白的身影,在烛光与剑光交织的光晕中,缓缓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