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正喂鸟,漫不经心地道:“我有钱不就得了,我妹妹不是已经替风家延续香火了吗?棉儿聪明伶俐,很得爹娘喜欢,他们若是觉得一个棉儿不够,让妹妹再生一个,养在身边承欢膝下,岂不是更好?”
这话堵得风辰一噎,延续香火的大道是行不通了。
他眼珠转了转,心思一歪,忽然又想到另一桩紧要事:“少爷,那您跟闻师兄在一块儿,您是上头那个吧?”
风亭瞳沉默了两秒,才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也许吧。”
“也许吧?” 风辰一听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少爷,这有什么好也许的,我之前为了打入璇玑峰内部,探听消息,可是呕心沥血写了不少您和闻师兄的话本子,那些话本子里,可都是您在上头,威武霸气,把闻师兄治得服服帖帖!”
“少爷,您可不能不争气,这关乎咱们风家的脸面,您绝不能丢风家的人!”
风亭瞳:“…………”
风亭瞳听着风辰那番慷慨激昂的话,先是沉默,继而竟真的顺着这话头,在心底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对啊,他凭什么要屈居于闻敬渊之下?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自己,明明是闻敬渊先巴巴地凑上来,口口声声说喜欢。
论家世,论资历,剔除闻敬渊那点蛮横的武力值,论……
风亭瞳快速在脑海里罗列了一番,怎么想都该是自己占上风才对。
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全是无稽之谈。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而且风亭瞳觉得自己在下头他感觉会死。
风亭瞳伸出手指,纤纤便乖巧地跳到他面前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瞅着他。
风亭瞳蹲下身对纤纤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纤纤抖了抖身上蓬松的羽毛,发出一声啾啾,仿佛听懂了,旋即振翅而起,朝着悬雪崖的方向疾飞而去,最近这鸟虽然肥没减下去,但是飞得越来越好了。
到了出发那日,宗门门口上聚集了不少弟子,气氛肃穆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天衍剑尊此次发动全门派出动,动静颇大,不仅显示出对此事的重视,也确实存了借此机会,让新一代弟子下山历练见见世面的心思。
天枢峰由凌虚剑尊亲自带队,几位亲传弟子随行,其余弟子则留守宗门。
谢慎之着行装,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便凑到风亭瞳身边,压低声音问:“二师兄,大师兄果真不去吗?”
风亭瞳正检查着自己的佩剑,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不知道。”
纤纤带去的口信,去或不去,他其实并无十足把握,毕竟玄苍长老那边……
就在凌虚剑尊清点完人数,准备下令出发的当口,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凛冽剑光破开云层,如流星坠地,瞬息而至,稳稳落在广场边缘。
剑光散去,露出闻敬渊颀长挺拔的身影,以及他脚下那柄寒意然,通体如冰晶凝就的昭霁剑。
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个年纪较小的师弟师妹忍不住激动地低呼起来。
“大师兄!”
“是大师兄来了!”
闻敬渊收起昭霁,步履从容地走到凌虚剑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叔,弟子此行和师叔一起。”
凌虚剑尊看着突然出现的闻敬渊,诧异问道:“敬渊?你此刻下山,玄苍师弟允你了吗?”
玄苍长老对闻敬渊管教虽看似松散,实则严,尤其是这种需离山的长时任务,未经首肯,凌虚剑尊可不想带他下山惹玄苍师弟不快。
闻敬渊神色坦然:“回师伯,师尊昨日已离山去了。临走前弟子请示过,师尊说……”
“随我。”
凌虚剑尊:“…………”
他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玄苍师弟说这话时的模样,定然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凌虚剑尊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于师弟这甩手掌柜的做派,挥了挥手,算是默许:“罢了,那便一起走吧,路上需谨言慎行,听从安排。”
“是。” 闻敬渊应下,目光却早已越过凌虚剑尊,精准地锁定了风亭瞳。
他几步走到风亭瞳面前,微微倾身,低声问:“师弟,御剑劳神,你要不要搭我的剑?”
昭霁剑载两人绰绰有余。
风亭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点只有彼此能懂的揶揄:“我还以为,你怕你师尊怪罪,不敢来了。”
闻敬渊闻言:“师弟你都让纤纤给我传信了,我怎么能不来?师弟,你穿青色也好看。”
那肥鸟带来的岂止是口信,简直是一道甜蜜的召唤。
风亭瞳没再接话,随即他不再多言,率先召出自己的众生剑。剑身清光流溢,发出一声悦耳鸣响。
他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剑身,青色衣袂在晨风中猎猎飞扬,竟是不等众人,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着山门外的天际疾驰而去。
闻敬渊见状也立刻御起昭霁,紧随其后。
后面慢了的小师弟叶星尘才反应过来,看着转眼就变成天际两个小黑点的师兄们,急得跳脚,扬声喊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等等我们啊——”
前方那两道剑光,却丝毫没有减速或停留的意思,反而一前一后,仿佛较劲般,更快地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凌虚剑尊摇摇头:“走吧。”
只见一道道剑光很快追随他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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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弟求追猛打,结果把自己送上门了
第44章 我想跟你缔结道侣契
一行人御剑抵达云梦大泽时, 日头已偏西。
扑面而来的是湿润夹杂着水草与淡淡鱼腥气的风。
他们在天上放眼望去,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交错, 大大小小的湖泊如散落的碎镜, 倒映着天光云影。
乌篷船是这里最常见的脚力,穿着碎花布衫,头戴蓝印花布头巾的姑娘摇着橹,哼着软糯的吴歌, 在粼粼波光中穿行。
皮肤黝黑, 筋骨分明的老船夫叼着旱烟, 不紧不慢地撑篙, 竹篙点破水面,漾开一圈圈悠长的水波。
这里的一切都与太上宗所在的崇山峻岭, 云雾缭绕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叶星尘年纪最小,又是头一回离开宗门远行, 更是初次见识这等水乡风貌, 看什么都觉着新奇有趣。
甫一落地,眼睛便不够用了,左顾右盼, 最后按捺不住,噔噔噔跑到一处泊船的简陋码头,好奇地蹲在一艘乌篷船边,仰着脸跟船头抽旱烟的老船夫搭话, 问东问西,从这船能载多少人,问到水里最大的鱼有多大。
老船夫也不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叶昭抱着臂站在稍远些的岸上, 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句:“没见识。”
凌虚剑尊并未在码头过多耽搁,略一打听,便领着众人寻到了镇上最宽敞洁的一家客栈下榻。
安顿好行李,略作休,他便带着风亭瞳,闻敬渊等几名核心弟子,前去拜访那户丢失了孩子的人家。
丢失的孩子姓孟,是这户人家的长子,名叫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