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老周清了清嗓子,“小凌啊,快来看看小天包的花。”
江天际手指意外地灵活,一束花很快完工,但审美.....凌空渺注视着一团黑白配色的花,注意到他抬手要给的动作,嘴唇动了动。
“送我的吗?”
江天际观察着他的脸色,沉默一下:“不好看吗?”
“还不错。”凌空渺接过那束花,“我的故人应该会喜欢。”
他示意园区的方向,和老周打了声招呼。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别忘了锁门。”凌空渺叮嘱老周,“我们下次再来。”
“去吧去吧。”老周打了个呵欠,拍拍江天际的小臂,“小天,有空来爷爷这儿玩儿。”
江天际轻轻弯腰:“好,爷爷再见。”
听见他完美代入晚辈设定的口吻,凌空渺眼中闪过一丝微妙。
走出花店,两人一时都没开口。
“刚刚你吓一跳的样子很好笑。”凌空渺长发被风吹动,蓝色的眼睛在夜晚更加明亮。
方才,凌空渺在屋里冷不防看见江天际愣了一下,但江天际的反应更有意思,明明是他偷看人在先,反而被吓得微微睁大眼睛。
江天际无声笑笑:“是很好......”笑。
凌空渺:“我以前也是那样看着你的。”
猝不及防地,江天际一怔,耳尖迅速攀上热意。
他偏过头摸摸后颈:“是吗,但愿不是在丢人的时候。”
凌空渺扫过他的耳朵,没有揭穿:“怎么想起到这来?”
江天际没有犹豫:“想见你。”
其实原本心里有点埋怨,比如为什么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为什么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但此刻他想直白一些。
恰好走到两盏路灯间最黑的区域,两人默契地靠近,凌空渺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江天际不满地将人拉回来狠咬一口。
“大老远过来找你,就啄一下糊弄我?”
凌空渺被他的话逗乐,闷笑两声往后躲:“那也要看看环境,先意思一下,等会儿补给你。”
“黑灯瞎火的谁看?要看就看吧,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都是熟人。”
凌空渺语气轻松,江天际却沉默下来。
差点忘了,这片墓区里都是凌空渺的熟人。
“安静吧。”凌空渺却握住他的手,不紧不慢道,“以前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晦涩的光线下,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印在视线中。
他回头看了眼熄灯的花店,想象着凌空渺比现在稚嫩的模样。
作为有精神力缺陷的战斗系,江天际无法想象那些画面,但凌空渺握着他的手,两人站在故人的墓前,江天际感受到的空白逐渐被眼前的画面取代。
凌空渺在一片区域停下脚步:“到了。”
江天际俯身献上花,他没有立即起身,目光掠过石碑,夜视能力极强的人轻松记下上面的名字。
凌空渺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以你的记忆力,回到雪山能表演全文背诵吗?”
星际情报系统长官·天赋怪·记忆力超群·猎人·江颔首:“能。”
“他们如果还在,会把你当作宝贝围起来。”
凌空渺轻笑,一一介绍。
“这是我的队长,平时很照顾大家,这是寒姐,但其实她很怕冷......”
江天际安静听着,听着陌生人的故事,听着凌空渺逐渐染上疲惫沙哑的嗓音,他中途没有叫停,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
今夜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两人渐渐不说话了,靠在一起看着。
如果明亮也是一种声音,也许今晚并不静谧。
凌空渺缓缓将额头抵在江肩头,罕见地表现出不好的情绪。
撒娇吗……江摸摸他的侧脸,让他靠着自己。
江天际:“累了吗?回去吧。”
“嗯。”
两人告别故人离开,悬浮台不算远,几分钟的路程。
见凌空渺要去驾驶位,江天际把他拉了回来。
“我来,你靠在后面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
“好。”凌空渺没有拒绝,抱着手臂靠在后方休息,微弱的光线也难遮掩他的疲态。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孤孤单单的。”老周的话自脑中响起,江天际朝后方看了眼,蹙眉。
累成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就硬扛着回去?
他很清楚,对于凌空渺来说这样的时刻不算少数。
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均匀,江天际操控着面板,微微侧头,很快收回视线。
想问的话被咽回去,他所好奇的凌空渺的“过去”以平常的面貌出现,凌空渺自然的表现让江天际突然意识到,那些自己认为的空白与眼前这个人是一体的。
他之所以想要探寻过去,是因为凌空渺,是因为遗憾没能共度的珍贵时光。
一切不安在握住凌空渺的手后平息,抓住这个人,就等于抓住了他的过去和未来。
夜晚的银色山脉像一条蛰伏的雪龙,飞行器平稳降落于悬浮台。
江天际脱下手套,绕到后门处。
一缕银色长发露出打开的门缝,原本以为凌空渺只是闭目养神,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不错的好时机,江天际手撑着门框,靠近仔细欣赏。
凌空渺眼眶泛红,许是疲劳加上在风中吹久了,睡得也不安稳,眉头轻蹙。
鼻梁高挺,薄唇柔软,江天际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都很满意,于是从额头开始亲,一路吻到鼻尖时,下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凌空渺睫毛轻颤,蓝色的眼睛带着露水般的迷蒙,就这样和江天际对视片刻。
“到了?”他坐直身体,嗓音沙哑。
江天际眼神软化,点头:“嗯,我们先回宿舍。”
凌空渺无言地扫了眼远处的宿舍,睡意未过的人随手拦住江天际的腰,脸颊蹭蹭他的脖子,轻叹。
“不想动。”原本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江天际却推开他的手,转身蹲下:“上来。”
凌空渺结结实实愣了一下,眼里的睡意散去不少。
江天际回过头,眉梢轻动:“怎么了,怕我背不动?”
S级战斗系队员,背一个凌总长还是够的。
凌空渺沉默了许久,江天际一度认为他会拒绝,刚想回头看看情况,背后就是一重。
“.....辛苦了。”凌空渺垂着头,江天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比想象中略沉,不过还算轻松。
凌空渺身体原本有些僵硬,也许因为鲜少尝试这个动作,不太自然。
但晚风吹过,他渐渐放松身体,将全身的重量给到江天际。
比想象中更加结实的手臂稳稳托着腿弯,轻微的晃动和江天际平稳的呼吸让人安心,凌空渺眼睛眨动,鼻尖埋进江天际的颈窝,缓缓闭上眼。
就这一会儿时间又睡了过去。
无人的夜晚,除却母亲的怀抱,凌空渺找到了另一个能让他熟睡的肩膀。
江天际侧目,凌空渺脑袋低垂,手臂松垮地揽住他的脖子。
江天际放慢脚步,鼻尖蹭过凌空渺的侧脸,才将视线转移到正前方。
不知名的情绪刺激下,江天际脑中忽然闪过几乎被遗忘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
傍晚的操场,默默跟着小白的第n天,发现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脚踝处缠着绷带。
江天际一路小跑着过去,大声询问是谁干的,听见小白说是自己摔的后更是火冒三丈。
“谁威胁你了,你别怕!”
“......没有,出门不小心。”小白低着头,“没有注意看路。”
“不可能,谁会把自己摔成这样?”江天际依然愤怒,“你说,我给你出气。”
“......”
小白不说话了,原本江天际还在持续输出,但看见小白揪紧书包的手和逐渐发红的脸,他的声音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