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沉下去,他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总是安静的。安静的忍耐,安静的行走,安静的绽放。
就连一滴水色落向地面时也静悄悄的,没被任何人发现,包括凌空渺自己。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双饱含着笑意、温柔的暗绿色眼睛。
梦里还有一座山,小白在山上,小黑在山下。
小黑没有抱怨山有多高,要爬多久,也没有让小白自己下来。
他叉着腰对着山喊:“这是你自己堆的吗小白,好厉害啊!”
小白站在顶峰,静静地看着他。
“你别喊,小心嗓子,等我上来找你!”小黑扯着嗓子喊,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就在这个瞬间,小白跳下来了。
风被这份重量冲散,逃跑,只有小黑手忙脚乱吱哇乱叫地伸出手想接住他。
白袍在半空变成翅膀,他处理好重量,轻飘飘落在小黑身上。
抱住他后,小白用额头轻轻触碰他。
“要来我的山看看吗?”
小黑:“当然!”
“这里不算漂亮,和你想象中不一样,路难走,山很高,你会累。”
在小黑不满的视线中,小白靠近一步,蛊惑人心的蓝眼睛眨巴眨巴。
“但是,无论看见什么,你都会陪我走下去的对吗?”
小黑眼睛呈蚊香状:“当,当然......”
小白的尾巴蹭蹭他:“真的吗?”
小黑限定款西红柿装扮已上线:“真的,真的......”
......
我的龙很单纯,即使在外人看来,他是一把锋利的刀。
我没有太过纯粹的心,能给的部分被挖去太多,不算漂亮。
星际危机四伏,善良是需要隐藏的弱点,数年血雨足以洗去它的留痕。
我曾数次触碰生命的尽头,广阔无垠的黑暗中,人类的感情渺小、孤独,所有的缘分都有终点。
我总在失去,从拼命抓住什么到主动放他们离开。
一个人的分量是沉重的,大多数人在承接现实、肉体的重量,但灵魂是最“重”的。
那座“山”很沉,我的依赖也许会压垮一个人,也许在压垮对方前先行崩塌。
我引导你走向我,可最终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趴在你背上睡去的那天,我心中有过妄想。
在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你,是否真的可以承受我的重量。
你习惯在拥抱时按住我的后颈,我不得不离你更近。
嗯,在学会坦然依赖前,我会一直说“不得不”。
忍耐是我最擅长的事,但面对你,它成了我不擅长的事。
——霸王花日记碎片
第137章 两年前
两年前,未知危险星系。
猎协被虫豸党羽阴了一手,秘密改造基地覆盖大量催化剂。
旋转楼梯上遍布尸体,残肢拖挂于栏杆边缘,摇摇欲坠。
出口被完全封死,设置三层能量防御,每突破一层催化剂蔓延速度加快。
这些被幕后势力放弃的党羽不计后果地拉上猎协同归于尽,但猎协作为完美改造者的后代,最不缺大体型幻兽。
厮杀进入白热化阶段后,猎人被迫兽化,各种巨影的轮廓显现,其中黑鳞中泛着的暗绿色光芒,冰冷到令人战栗,在黑暗中唤醒人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大部分S猎人尚未进入失控状态,情况不算太糟,但江天际的能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稳定性。
段书察觉到不对为时已晚,黑龙明显处于失控边缘,半身覆盖电流。
江天际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危星无人区,即使是星际战力也绕道走的地方。
-
灰色浓雾覆盖,无人区内存在大量未知生物,异变体、兽族等。
新鲜的能量如海底发散的血液,引着附近的东西靠近发起攻击。
江天际意识不清醒,这些东西激起他本能中的杀戮欲,仿佛不知疼痛、疲倦地战斗,巨大的动静引来更多的危险。
吸入过量催化剂导致的负面状态明显,直到身体到达极限,江天际脱力地靠着后方岩石剧烈喘息。
意识在挣扎中获得薄弱的清明,江天际出现幻觉似的嗅到一股茉莉味。
“嗡”的一声。
银蓝弯刀破空而出,令人牙酸的“噗呲”声四起,被斩成数截的异变体接连倒地。
弯刀回旋,最终稳稳钉在江天际正前方,像是某种警告。
在一旁等待时机抢夺食物的兽族嗅到危险的气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让它们本能后退。
紧接着像是接收到某种命令,一齐扑向仍在靠近的异变体。
幽蓝裂隙于灰雾中显现,风沙渐歇,一道银白身影出现,黑靴踏上地面。
望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人,凌空渺眼底冷意更甚。
方才花园正与某星际杀手组织激战,凌空渺刚解决这些杂碎锁定幕后主使,设备弹出红色警告,显示江天际坐标消失在某危星危险区。
“万芽。”他一刻没有停歇,大步赶往主控室,“接下来的事交给你。”
万芽蹭去唇角的血迹,皱眉:“首领,你......”
不等她开口,那道身影就完全消失。
江天际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前往无人区,大概率是失控,凌空渺根据轨迹推算出大致方位,连续穿梭三个能量裂隙才及时赶到。
裂隙并不稳定,随时可能面临更危险的漩涡,凌空渺当下精神力损耗过大,心情极差。
这片领地的兽族自觉解决完异变体,其中一只巨型异化虎领着族群后退,额头轻碰土地,轻“吼”一声,意为。
“吾主。”
是归顺兽族王室的异兽类。
凌空渺收起一部分精神力威胁,迈步走向中心,异兽群自发让出一条路。
江天际的能量近乎枯竭,凌空渺拔出他前方的剑,轻轻叹息。
一只异化虎尝试靠近帮忙,半途察觉到那位拒绝的意思,俯身后退。
“咳咳.......”
江天际偏头剧烈咳嗽,血液沿着下颚没入脖颈。
凌空渺蹲下用衣袖为他擦拭血污,结果被这条小白眼龙张嘴咬了一口,他轻“嘶”一声,另一只手无奈地捏捏他的脸。
“小白眼龙。”
也许是耗尽力气,很快江天际就松开嘴,半睁着眼呼吸急促。
凌空渺俯身背起他走向裂隙,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异样的吸气声,他脚步一顿。
“我......恨你......”
颈侧被什么沾湿,也许是血,也许是别的什么。
凌空渺背脊僵了僵,眉眼间迅速闪过一缕挣扎,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稳稳背着江天际走向裂隙,身后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异兽目送他们消失在风沙中,低而整齐的兽吼在空旷的领地回荡。
......
猎协,天台。
江天际手里夹着烟,不远处凝聚的雷电乌云对比他周身阴沉的气息也略逊一筹。
两年前他身陷险境,意识模糊间看见熟悉的影子朝自己走来,银白绸缎似的头发在视野里如烟般飘动,许是来得匆忙,发尾微卷。
那人的背还是那样宽厚,淡香萦绕在鼻尖。
像无数次梦里的场景重现,他拼命想抓住什么留住什么,最后却只能看着对方一点点走远。
恨字出口,那人背脊一僵,却什么都没说。
江天际最终在猎协醒来,段书表示在靠近猎协的坐标发现他,当时他身处安全舱内。
凌空渺只需要稍稍动用操控力就可以让江天际遗忘这一切,但他没有。
脑中闪过方才凌空渺的眼神,一闪而过的伤心能明显到什么地步,大概是平静海面掠过的背鳍。
那人平时冷淡疏离,平和到仿佛马上就要散发着圣光前往另一个维度。
江天际不止一次怀疑他是否能看到更多东西。
凌空渺身上总萦绕着一层神秘,即使是亲密关系也无法触及更深层。
所以这种无法掩饰的情绪是罕见的,江天际看得更清楚全面......大脑故障似的循环播放对方刚刚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