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凌空渺低声说,“不用管。”
两人都沉默下来,万芽轻轻叹息。
“你究竟是不想插手,还是想借梁崇告诉江首领什么。”
不止如此,万芽也不清楚,梁崇能知道那些事是他故意为之还是真的不小心。
凌空渺:“我在他的书房,从这里往下看有一片花园。”
他的话没头没尾,万芽安静下来,听着殿下少有的倾诉。
“花园构造奇特,高墙朝外或内延伸,毫无美感,表面瑕疵较重,不像工匠所为。”
“它被人一层层堆起,有近乎疯狂的执着,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万芽:“或许,他觉得这片花园只属于他?”
“嗯。”凌空渺手指轻轻划过玻璃,“但猎协太暗了,他只能看见这片花园。”
这片花园是猎协唯一的光源。
“被关在这里的是我,但被困住的,似乎是他。”
万芽:“陌月,偏爱是有代价的。”
“享受偏爱就要承受重量,比如他作为猎人刻在骨子里的霸道、占有,你作为神谕者站在高处的俯瞰、掌控。”
“他对你失去了致命的攻击性,你对他失去了看淡的从容。”
“你啊,既想他完全依赖你,又怕他对你没有防备,可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不会伤害他吗?”
这次凌空渺沉默得更久,直到万芽摇着头打算结束聊天,对面才传来一声低语。
“我的确不清楚。”
不等她开口,通讯被切断。
万芽无奈,想了想发送几条信息。
-万芽:兽族的祭祀日快到了,你舅父希望你能回去一趟,他给你做了很多衣裳,方便的话也可以带上那位。
-万芽:银珠公主近来状态很好,养了许多白兰。
-万芽:说起来,她原本打算给左家主做一身兽族的服饰,但不知怎么的,最后做出来一件年轻王子的服饰,是兽族加冕仪式的款式,银饰、宝石多为茉莉元素。
-万芽:公主做完盯着服饰看许久,没人敢刺激她,但左家主说,她是想你了。
“嗡嗡。”
接连的信息提示响起,凌空渺点开信息,目光在最后一句停留片刻。
-凌:知道了。
不等他独自安静一会儿,“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墨绿色能量凝聚的藤蔓延伸,缠绕上凌空渺的四肢。
江天际站在门口,手朝后一拉,将人拽得一个趔趄。
他背着光,语气阴冷。
“是不是只有把你锁起来,你才会稍微听话一点。”
第139章 操。
黑白的梦境中,光源极为刺目。
无数个熟悉的影子在身边来回穿梭,蓝色的眼睛空洞冷漠,是江天际视野里唯一的色彩,他尝试抓住其中一个。
“你......”
手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江天际一怔,强烈的孤独感麻痹着心脏。
脚下土地震颤、塌陷,无数银白色身影被压在废墟之下。
唯一的蓝色逐一熄灭,与黑白相融,江天际缓缓蹲下移开脚下的石头,鲜血淋漓中,他看到一双仅存的蓝色眼睛。
江天际撩起他的头发:“留下吧。”
那人缓缓闭上眼睛,歪头搭在他的手上没了动静。
“......”江天际静止般一动不动。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定格在某处。
凌空渺颈侧扎着一把刀,刀柄上是自己的手。
血色有生命般涌动着扑向江天际,钻入他的眼睛、口鼻。
意识完全坠落前,他看见凌空渺附近出现一个黑发男孩,俯身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污,暗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唔!”
他大口喘息着,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扶着桌子捂嘴强压泛起的恶心感。
忽然间动作一顿,江天际察觉到什么似的看向一边,屋子里再无第二个身影。
......
“砰!”
一声巨响,江天际顺着残留气息找到书房。
书房内的那位倒是淡定,站在窗边看风景。
缠绕的力道收紧,凌空渺并未挣扎,但也没有顺着力道靠近,他扫了眼禁锢在腰间的藤蔓。
“如果我打算离开,现在已经不在猎协了。”
“需要我说声感谢吗?”江天际一步步逼近,“走的时候叫醒我,这句话我四年前就说过了。”
一根接近黑色的藤蔓缠绕上凌空渺的脖颈,表面冒出形似荆棘的尖刺,白皙的皮肤被划出血痕,江天际靠近凌空渺,舔去他颈侧滚落的血珠。
猎人的本能被血气刺激,凌空渺蹙眉,抬手掐住江天际的脸颊迫使他抬头,断裂的藤蔓呈雾状散开。
“清醒点。”
江天际将他的手按在桌案上,能量荆棘刺向凌空渺。
“我只想你留下而已。”
他紧紧抱着凌空渺,荆棘刺入两人皮肤,细密的疼痛让江天际感到安心,他脚下张牙舞爪的黑影竖起,将人裹进狭小的空间。
“我想过。”凌空渺掌心逐渐汇聚蓝萤,“假如我是你失控的诱因,或许消失更好。”
“四年前我问你,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会尽力了,后来发现,是。”
在江天际即将爆发前,蓝萤忽然散去,凌空渺撩起他额前的发丝。
“可你为什么睡不好,为什么在吃药。”
安静间,血液濡湿两人的衣服,一滴滴下落。
“现在说这种话......”江天际在他颈肩轻嗅,太过贪恋这份气味,他手心悄无声息凝聚出短刀,“从开始到现在,好像没放下这段关系的只有我。”
“刚刚在和谁聊天,那个叫万芽的女人?”他轻笑,“是啊,为什么我睡不好,而你看上去倒很从容,因为在外面也有可以让你感到安宁的地方,对吗?”
“你走的时候知道和她打招呼,我呢?”
江天际刀尖抵在他的后心,拽着凌空渺头发一口咬在他的后颈。
“我受够了。”江天际含糊地呢喃。
两个alpha之间的强制标记并无实效,但被注入信息素的那位会感到剧痛,凌空渺闷哼一声,眉心轻轻蹙着。
“嘟!”
打破两人僵持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怪叫。
一抹绿色不明物体从角落一跃而起,以惊人的弹跳力瞬间逼至江天际眼前,绿嘟的藤蔓啪的抽在江天际脸上,紧接着伴随一声巨响,用力过猛的绿嘟生生弹了出去,将门砸开一个小洞,不见踪迹。
“......”屋内陷入寂静。
江天际维持着侧头的姿势,脸上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凌空渺停顿几秒,才伸手摸摸他的脸:“疼?”
江天际慢半拍地抬头,眼神彻底恢复清明,他看着左手握着的刀冒出一身冷汗,立即退开两步。
凌空渺摸着后颈起身,再度陷入过敏低烧状态的人没什么力气,顺势坐下背靠书桌。
江天际视线落在他褴褛的黑衬衫上,血色沿着凌空渺脖颈滑入锁骨,他光脚踩在地毯上,血迹星星点点滴落,银白长发凌乱。
凌空渺微微喘息:“出气了?”
注意到江天际的手有些发抖,凌空渺抬眼看向他苍白的脸色。
江天际转身冲进洗漱间,与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干呕声。
“首领!您在里面吗,我们听到有动静。”
巡逻猎人第一时间赶到,看到门上的洞后下意识推门,谁料有人先一步拉开门。
凌空渺披着外套遮住血迹,靠着门框:“没事。”
大概清楚这位的身份,几名猎人不敢靠近,迟疑地看向书房内部。
“我没事。”江天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隔着洗漱间有些发闷。
“好的。”
眼前的这位身上穿着江天际的衣服,不知联想到什么,这几人脸色霎时间变得微妙,连忙后退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