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际对凌空渺而言,是幸福,也是灾难。
凌空渺知道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江天际无法想象。
“他最近很急,像是打算亲手解决。”
凌空渺想绕过江天际解决E07,不想让他独自面对那个残忍的结局。
江天际知道这些意味着,他必须杀死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以及接受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曾数次毁掉凌空渺的一切。
命运是,江天际做出了选择,而凌空渺尊重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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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协。
与往日一样,茉莉淡香牵引着他。
江天际很喜欢这段路,他慢慢地走着,一路来到天台。
凌空渺站在护栏边,这是江天际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从我抽屉里找到的?”江天际的嗓音有些沙哑。
凌空渺将烟头掐灭,挥去烟雾,点评:“嗯,难吃。”
故意逗人开心说这么可爱的话,江天际眼底升起一缕笑意,又很快沉寂。
在希文要塞的你是什么样的?江天际望着他,有些出神。
四年前他踏足那片墓区,在老周的花店里看见了一隅,那是个宁静的地方。
两年前老周在一个午后睡去,江天际为他安排好新居和众人团聚,这些年他总会去希文要塞,那里的月亮更圆一些。
他独自一人走在凌空渺过去的路上,看着残缺的屋檐,猜测是否有凌空渺留下的痕迹,看着聚集的人群,想象着他还是被疼爱的弟弟的模样。
“累了?”凌空渺的询问拉回他的思绪。
“我见过梁崇了。”江天际垂眼:“你故意放他一马,就是想让我听到这些?”
“我应该怎么理解。“他学着凌空渺的语气,平淡地叙述,“凌空渺是一个擅长伪装,极度危险的人,不要对他放松警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凌空渺的神情毫不意外:“只是没有阻拦。”
和预想中一样的态度,江天际心跳因情绪起伏加快。
“你想通过他告诉我什么,给个准信,是想推开我,还是让我走过去?”
他问了和那天在洗漱间一样的话,第二次控诉。
“你是在催我滚,还是让我滚回来?”
凌空渺极轻的叹息,配合地说出江天际那日的台词:“我不知道,我想你在我的视线里,这个距离最安全。”
“宴会那晚在楼梯口等了多久?”江天际忽然问他,“如果我在特援休息你打算怎么办。”
“看到娱乐新闻有多少次和那天一样,有没有忍不下去来看我的时候?”
“我在你的视线里有什么用,你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找不到你。”
“你离开联邦后,我在别人那里听完了你的过去。”江天际低声问,“你最不缺的勇气,为什么没有用在我这里?”
“......”
凌空渺一时间沉默,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遮掩神情。
万芽曾问过他。
“你究竟是不想插手,还是想借梁崇告诉江首领什么?”
用她自己的话可以回答一部分。
“陌月,偏爱是有代价的。”
偏爱是有代价的,享受月光偏爱的屋檐无法融入黑夜,享受日光沐浴的人会被灼伤。
月光会渗透进每一寸暗土,看上去柔软无害,没有温度也不刺目,但它从未停止过入侵、占有、掌控。
要怎么说呢,他对江天际的感情。
幼年在心底留下的特殊痕迹太过稚嫩,凌空渺尚且青涩的岁月在残忍中度过,他无法因一点特殊痕迹动容,只是视线落在江天际身上时,会稍微停留两秒。
作为监视者站在人群之外,他已经忘记如何置身其中,直到某一刻黑发少年的视线似乎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风惊起水面波澜。
少年一瞥后收回视线,凌空渺松了口气,在属于隐迹的空间没有人能找到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长大的,但他看着江天际一点点长大。
夏天头发剪短许多,某年充当忧郁少年头发留长。
不知觉间江天际长高了,面容褪去少年的秀气,有人表示过好感,他却像是没有生出这根弦,看得人发笑......
在凌空渺的视野里,江天际起初只是一个不会走入自己世界的,某个人生故事的主角。
他对这位主角有一定了解,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细枝末节处的习惯,他都还算清楚。
某天,这个主角出现在凌空渺的世界。
视线产生真切的交汇,那种滋味有些微妙。
这位主角不认生,第一次见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
这位主角边界感一般,嗅着长官的信息素说好闻。
这位主角的眼神变得奇怪,不像以前没开窍的样子,但愿他清楚自己是他的长官,并且同为alpha。
某些时段,凌空渺热衷于让江天际产生不易见的情绪,愤怒,或者无法忍受后的爆发,每每看到这些,他心里掠过异样的兴味。
异常严苛的特训没有吓跑这条小龙,反而催生出他的依赖。
凌空渺喜欢将他逼至绝境再递出一只手,反反复复让他看清需要什么,要握住什么。
这条小龙却无视风险,在网里这摸摸那看看,凌空渺只能撤走“尖锐”防止他受伤,捕猎的网放宽,褶皱暴露了心软。
于是形成了有意思的现象,江天际毫不犹豫地朝里走,凌空渺一言不发地撤走陷阱。
到这一步已经分不清谁占上风,各自混乱地理着头绪。
要怎么说对江天际的感情呢......凌空渺无法表达。
万芽不解地问:“你啊,既想他完全依赖你,又怕他对你完全没有防备,可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不会伤害他吗?”
“我的确不清楚。”凌空渺回。
思绪纷飞间,江天际异常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凌空渺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一愣。
“你......”凌空渺抹去江天际脸上的水痕,但对方悄无声息地制造太多,抹不干净。
“别赶我走。”江天际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也别恨我。”
凌空渺用袖口擦拭他的脸:“赶你走你就会走吗?”
江天际闻言身形明显紧绷一下。
“江指挥将你养得很好,但显然她没有教会你哭。”凌空渺擦拭动作微顿,委婉点评,“像溺水了。”
江天际流泪的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你就很会?”
凌空渺淡淡道:“对。”
“......”
简单回忆了一番过往,江天际确实无法反驳他的自信。
汹涌的情绪平息,思绪却找不到出口。
近来江天际会将戒指带在身上,四年前没能顺利送出去的心意,在四年后同样遇到重重阻碍。
有句话在嘴边绕了半天没能问出来,习惯直面问题的人产生回避的念头。
我是你的灾难吗?他想问凌空渺。
抛开答案不谈,这也是个残忍的问题。
“我。”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打算先自己静静,“我先去抽根烟。”
“站住。”凌空渺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江天际没有回头,只停顿了一下就往前走。
“哗啦。”
蓝萤锁链无声将人钉在原地,凌空渺没有出声。
“我去抽根烟,等会回来。”
黑刃斩断锁链,蓝萤散开后很快聚拢,重新缠绕上江天际的手腕脚踝。
“......”
江天际每斩断一次锁链,凌空渺就重新凝聚锁链,直到对方不再挣扎,锁链数量越来越多,延伸至江天际的腰腹,又向上缠绕着他的脖颈。
江天际彻底回过头,凌空渺静静地注视他。
与他平淡的外表相反,缠绕在脖子上的锁链令人窒息。
“过来。”凌空渺说,“在我面前抽。”
江天际没动,安静了许久才开口。
“我是你的灾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