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舒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瓮声瓮气的开口:“你的错。”
他无理取闹的攀住裴许肩膀,又朝上蹭了蹭,小心避开伤口,舒适的将下巴枕在他肩上,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触手似尾巴,兴奋的不断摇晃。
如同小猫翻出毛茸茸的肚皮,香甜的, 温暖的, 让人忍不住地伸手揉揉。
裴许一手逗弄似得挠挠他的下颌,眼神愈发温柔。
实在太舒服了,夏昀舒克制着朝上仰了仰脑袋,矜骄地轻哼一声。
他自己察觉不到, 以为藏得很好, 但从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喜欢与依赖,落在裴许眼中, 实在是毫不加掩饰。
柔软而纯粹。
无需过多的交流, 裴许一只手轻拍夏昀舒的后背安抚, 又被他催促般拿脑袋顶过掌心。
于是裴许了然, 伸手从背后去捋他的脊骨。
那只青筋明显的手顺着脊柱一块一块骨头的抚过,夏昀舒眯起眼,舒服的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呼噜呼噜”的直摇晃触手,灵活的缠绕上裴许的腿根,又在片刻后颤颤巍巍的松开。
裴许没忍住的笑,问他:“真就这么舒服?”
得到的却是一声轻哼,夏昀舒叹慰一声,瘫软的身体同之前水母搭在衣架上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夏昀舒比划出一个很短很短的距离:“还好,比床上舒服一点点。”
他嘴上嫌弃,触手却不断靠近,令裴许呼吸微塞,叹出一口气来:“我睡了多久?”
话音未落,夏昀舒的眼眶又红了,他哀戚地注视着裴许,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告状。
裴许一愣,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而包容。
他抬起手,全然是下意识的抚摸过夏昀舒的眉眼,时不时地低低回应一声,又问了帝都星的情况。
事关重大,夏昀舒说得很仔细,将尤其重要的几点着重道来。
期间裴许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专注的眸子,水母从他衣领口钻出来,“咕叽”一声打招呼,下一秒便被夏昀舒黑着脸摁着伞盖塞了回去。
隐隐约约地,其中似乎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
裴许轻笑,见他手忙脚乱的将触手按了回去。
“过来。”他摊开手,朝向夏昀舒,声音带着点哄。
夏昀舒沉默着,手中还攥着触手末端系着的那段丝带,慌忙的左支右绌。
裴许则很有耐心,保持着敞开怀抱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终于得到了确认,夏昀舒撇了撇嘴,在他身上把眼泪蹭干净了,又很努力的拿头顶贴贴他的脖颈。
但是后知后觉的情绪根本难以抑制,滚烫的水滴在裴许的脖颈上,划过臂膀,沁进衣料。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夏昀舒纤浓鸦黑的眼睫,眼睑泛着红,依稀还有泪水划过的水痕。
直至他忽然抬眼。
不是没有这样对视过,但那时往往情。欲正浓,而非现在这般平静,带着点微不足道的试探。
裴许揉了揉夏昀舒的发顶,像是在哄一只因为难过而垂下耳朵的小狗。
他很擅长这个。
风吹过窗帘,光线浮动,夏昀舒遽然想起之前的数个日夜。
钻进被窝、蜷缩成最安全的姿势,触手密密麻麻地包裹而上,只露出一双含着泪,水光潋滟的眸子。
江询给的糖吃完了,可我还是好想他。
触手卷着晴天娃娃,窗台糖衣散落,折射着斑斓的色彩。
夏昀舒抓紧裴许衣摆,抬起湿润的触手,贴贴他的唇瓣。
“会舒服一点吗?”
他小声询问。
裴许颔首,垂眼给他的触手系了个蝴蝶结。
它弯弯尾巴尖,笨拙地比划出一个爱心。
裴许扫过一眼,抬手握住他的触手,闭眼贴了上去。
夏昀舒陡然一震,受不住刺激那般撑起身体,耳垂浮上薄红,滚烫的灼人。
江询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幕,沉默片瞬,随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夏昀舒:“嗯?”
他收回触手,流下了床,拍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又瞥了眼裴许。
那人同样衣服凌乱,领口被扯得不成样子,脖颈处还留有不少抓痕。
裴许垂眸瞄了一眼,抬指漫不经心的将衣料拉过来遮挡,镇定的令人咋舌。
夏昀舒则小跑着过去打开门,在江询张口的瞬间扑上去,狠狠的抱住他,哽咽开口:“谢谢你。”
江询:“......”
原本打好的腹稿尽数消失,他伸出手,生疏的回抱:“算他命大。”
夏昀舒连连点头,稍微后退半步,想了想,又没忍住的探出触手,狠狠地蹭了他一把。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是最喜欢的一条触手,晶莹又漂亮,还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江询眉尾微挑,握住它时轻轻用了点力气。
然后——
它就掉了。
轻轻搭在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上,不带多少重量。
江询:“?!!”
夏昀舒:“!!!”
向来沉稳的江副院长神情剧变,单手捂住了夏昀舒的嘴,咬牙说;“你先冷静。”
那人眨巴眨巴眼,下意识的举起双手,默默点头。
“我松手了,你别嚎。”
夏昀舒又点头,幅度短而快,像是小拨浪鼓。
见状,江询半信半疑的松开手,继续研究那截触手。
水母的触手的确会脱落,但这种情况......更像是壁虎尾巴。
他很害怕吗?
抬眼望去,夏昀舒抱着剩下的触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自己手中的这条。
“我洗了好久。”
江询:“......”
“这条是最漂亮的,形状也最好看。”
“ ......”
“蝴蝶结是刚才裴许系的。”
“ ......”
“虽然答应了你,”夏昀舒鼻翼翕动,眼眶通红:“但我还是有一点想哭。”
这件事也的确超出了江询的预料,他欲言又止,看向夏昀舒时,难得有些心虚。
“我研究研究,”江询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将握着触手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回头看能不能给你缝上。”
此刻,一般路过的安则:“?”
他先是扫视一眼夏昀舒,随后看向江询,目光最终落在那条触手上,吹了个口哨。
江询/夏昀舒:“......”
他挑衅完就跑,走时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安则:刺激。
“先进去,”江询有些头疼:“我去看看裴许。”
听见裴许的名字,夏昀舒点点头,侧过身体,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自己的触手。
察觉目光的江询:“......”
听见动静,裴许望向门口,片刻后,他的视线出现了很明显的下移趋势。
嗯......
江询蜷了蜷指尖,难以忍受的将触手扔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见状,裴许难免好奇,猜测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夏昀舒爱护他的触手就像是猫爱护尾巴。
“抬手,抽血。”
江询语气很差,原因也不难猜测。
听见这么一句,裴许十分配合,眉眼间含着笑意,余光瞄见慢吞吞走进来的夏昀舒。
“情况基本稳定。”江询说着,拿手帕擦了擦手,转过身时又发现腿边跑过一只毛茸茸的大猫,绊得他一个踉跄,后知后觉那是裴许的精神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吃药会慢点,我的建议是直接进医疗舱,预估只需要一天。”
“没关系的,”裴许察觉到夏昀舒瞬间投来的眼神,回答:“慢就慢点吧。”
他不想再让夏昀舒等了。
一天也实在太长。
江询:“......行。”
他哪儿能不知道这人的打算。
支着耳朵偷听的夏昀舒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等江询匆匆离开后,他趴在裴许身旁,牵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