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世界回归了寂静。
阴云散尽,天空上出现了一轮明亮的圆月。
宴淮手中的剑还在不断颤动着,他握住剑,注视着那轮明月,无端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一天。
漫天纸钱,一如此刻。
时针无声地指向零点,宴淮看了眼时间,飞身而下,落在玄烬身边。
“阿烬,生日快乐。”宴淮笑着对玄烬说。
玄烬诞生的那一日,正是中元节。
第95章
宴淮说出这句话时,玄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意识到宴淮说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心中刹那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是为宴淮唤他的那声“阿烬”,还是为宴淮的那句“生日快乐”。
自千年前的那次新婚夜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也再没有人记得,中元节是他的生日。
太久了,久到连玄烬自己都遗忘了中元节对于他的含义。
玄烬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怔愣地看着宴淮。
只有宴淮记得。
一时间,玄烬心中百转千回,满是道不尽的苦涩。
如果没有天道和真主从中作梗,他们本可以过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何至于落到一个失忆千年,一个仇恨千年的结局……
千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浪费在了仇恨与痛苦当中。
怎能不遗憾呢?
这姗姗来迟的一句生日快乐,他本该每年都能听到一次。
痛意在心口弥漫,玄烬定了定目光,发现宴淮还在笑看着他。
他喉咙滚了滚,哑声道:“谢谢。”
宴淮张开双臂,调侃他:“怎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来抱一下?”
玄烬弯了弯唇,伸手回抱,揽着宴淮腰的双臂非常用力,像是生怕宴淮离开似的。
宴淮也没计较玄烬过于热情的力度,他想起有件事还没跟玄烬说,便开口道:“话说回来,你诞生的那一天,我恰好在鬼渊度化了饿鬼道的三千亡魂。”
“你诞生时带来的纸钱,我收集了好多,刚好可以烧给它们。”宴淮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谁说你是不祥之兆?至少真的有鬼因你的诞生,获得了实打实的幸运。”
玄烬闭上眼,喉间干涩:“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就好,”宴淮摸摸他的头发:“寿星,笑一笑吧。”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玄阴鬼母看着正在讨伐自己的两鬼忽然抱在一起,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当它不存在了吗?
玄烬很快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互诉衷肠的好场合,强行压住了动荡的心绪,稍稍松开了宴淮,看向鬼母。
缠住鬼母的锁链再次施加力量,彻底将鬼母拖入了地下。
随着房间的主人消失,鬼母的房间自然也无法继续存在,作为吞并鬼母房间,并战胜鬼母的房主,鬼母控制的灵异房主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宴淮的员工。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中元节已到,除了百鬼,地府里的普通鬼魂也是要出来享受香火的,既然已经收拾了鬼母,接下来,普通鬼魂们也可以出来正常过节了。
宴淮不打算让活人看到鬼魂过节,于是跟玄烬商量了一下,将地府所在的房间设置为凡人不可见,并将它重新沉入地下。
阴阳两界,终究不适合产生更多的交集。
于是,人们惊讶地发现,视野里那些充满了阴森气息的古式建筑,竟像海市蜃楼一般,逐渐变得模糊,碧瓦朱檐,雕梁画栋,全部化作虚无,恢宏的建筑群和幽冥之景消失了,现代化的都市场景重回他们的视线。
地府,消失了。
讲解员接到消息,对观众肃然道:“鬼母已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就在刚才,地府接管了所有灵异分区房主。”
“从今日起,无限回廊的所有灵异房间,将会彻底关停,不复存在。”
听到这里,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灵异分区被关停,代表无限回廊直接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房间。
这一仗,地府不仅解决了整个灵异分区,还打得还如此轻松,实力有多强,已无需多言!
只要再打几仗,想必地府就能永久解决无限回廊了吧!
首战告捷,使得人们对地府产生了更强烈的信心。
于是,更多的信仰之力产生了。
星星点点的金光围绕着玄烬和宴淮蹁跹,最终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宴淮伸手去触碰那些金光,好奇地问:“信仰之力是金色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之前宴淮只能通过系统面板查看信仰值的具体数值,却从没见过实体化的信仰之力,难免有点惊讶。
玄烬看着被金光映照着脸庞的玄烬,对他解释道:“只有信仰之力的浓度高到了某个阈值,它才会实体化成金色颗粒……看来这一次,看直播的人应该非常多。”
宴淮乐了:“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真主,感谢祂给我们送来又一次的免费推广?”
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钱,宴淮古怪道:“还给你送了庆生的礼金,是不是太客气了?”
玄烬瞥了眼地上的纸钱,淡定道:“这本就是我的钱,夺回冥币印钞厂后,我让魏殇盘了一下货,厂里总共少了整整十吨的纸钱。”
宴淮无语了:“……原来真是从你厂里偷的啊。”
说到这里,宴淮不由陷入思索:“如果今天的纸钱是真主从你厂里偷的,那你说……你诞生那天的纸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天道总不能凭空变出纸钱吧,那么玄烬降生那天,究竟是谁洒的纸钱,就很值得打个问号了。
玄烬却已经不想计较如此久远的事。
曾经他确实很在意自己带来的“不祥之兆”,但现在,玄烬只记得宴淮在他降生的那天,花了他带来的钱,帮了三千个亡魂。
他带来的“不祥之兆”,并不是全无意义的。
想到这里,玄烬情难自禁地再次抱住了宴淮。
宴淮还清楚地记得玄烬小时候鸟都不鸟他的那副高冷样,再看现在抱着他不松手的玄烬,不免有些好笑,心想玄烬都一千多岁了,怎么反而变得更粘人了?
他轻咳一声:“好了……我们先把鬼母之事收个尾,然后再专心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玄烬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放开。
不仅没有放开,还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他深深嵌入魂体当中,永世都不分离。
宴淮原本也纵容他抱着,但很快就感到不对劲,因为周围漂浮的信仰之力忽然更多了,宴淮刚开始还想不通,后来忽然惊觉了过来——不好,地府的直播间还开着!
他跟玄烬在这搂搂抱抱,肯定都被镜头拍到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讲解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唇角露出神秘微笑:“是的直播间的朋友们,我们大帝和大王的关系就是这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直播间飘过无数弹幕。
【真的吗?反正我很确定关羽和张飞不会这么抱……】
【我读书多,你别骗我】
【正常关系?那讲解员你擦汗干什么?可不要小瞧我与基情的羁绊啊八格牙路!】
同一时刻,在拆迁办大楼聚众看直播的众成员,看着这副画面,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狴犴憋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什么意思?网友说的是真的吗?大王和大帝难道真的……”
玄蛇吐吐蛇信,鄙夷道:“你才看出来吗?我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玄蛇亲口承认,狴犴彻底裂开了:“哪里明显了!他们明面上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就在一起了呢?假的吧!饕餮你说,你难道就看出来了?”
饕餮满嘴饼干碎渣,茫然抬头:“看出什么?”
“……没事,吃你的去吧。”饕餮满脑袋都想着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看不出什么,狴犴绝望扶额,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众人的表情都有种窥破一切的超然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