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淮还有一丝意识,抓住他掀自己衣服的手。
“别动,我看看伤。”玄烬的声音发沉,好像压着怒意:“你又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是不是?我说了多少次,那些死老头的任务你别理,我们家有的是钱,不缺他们的破遗产……还有,你是不是没用我给你的防御法器?”
宴淮听玄烬很严厉地质问自己,感觉答不上来,于是默默闭目装死。
装着装着,就真的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一只很大的黑麒麟挤在床的里侧,腰间还紧紧缠着一条麒麟尾巴。
黑麒麟的大脑袋挨着他,鼻子里正发出非常有节奏的低沉呼噜声,震得宴淮的脑瓜子嗡嗡响。
怎么陪护病人还带挤占病人床位的?并且还在病人耳边制造噪音,罪加一等。
宴淮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伸出两根手指,邪恶地堵住了黑麒麟的鼻子。
玄烬呼吸不畅,茫然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宴淮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哑声道:“……我渴了。”
玄烬反应了两秒,化作人形,下床去给他取水。
宴淮喝了水,感觉四周静悄悄的,有点尴尬,于是出声缓和气氛:“你现在睡觉怎么会打呼噜了?”
玄烬愣了一下:“我……打了吗?”
“打了。”
玄烬按了按眉心:“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休息好。”
说完,两人又没话说了。
玄烬似乎有点懊恼,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宴淮:“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粥?”
“哦……好。”
你追我逃了这么久,忽然共处一室,还怪尴尬的。
特别是当宴淮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新衣服后。
察觉到宴淮的注视,玄烬解释道:“那套衣服太脏了,我想让你睡得舒服点,所以才帮你换掉了。”
宴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道:“没关系,可以理解。”
要命,他在说什么胡话啊。
宴淮囫囵喝完了灵米粥,便想下床,玄烬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即按住了他:“你想去哪?”
“不是什么重伤,我先走了。”宴淮说完,低头咳了咳。
玄烬被他气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宁愿带着伤走,也不肯被我照顾一下。”
宴淮哑然:“我没有这个意思……”
“等你伤好了,我自己会走的。”玄烬看着他,抿紧了唇:“你以前照顾了我这么久,总得让我也来照顾照顾你吧?”
宴淮只得躺了回去,没有再说走的事。
好在宴淮养伤的这些天,玄烬格外老实,除了每晚都要用本体挤在宴淮身边睡觉,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值得一提的是,大黑麒麟之后还真的没有再打过呼噜了。
宴淮盯着沉睡的黑麒麟看了片刻,忍不住戳了戳黑麒麟的大黑鼻子,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
黑麒麟被他戳了一下鼻子,打了声响鼻,迷蒙地睁开眼看了看他,然后尾巴一卷,又圈在了宴淮的腰上。
宴淮养伤的这些天,有时也会看到玄烬处理一些加急送来的账本。
玄烬有个金算盘,敲起来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宴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快速算账,斥责办事不力的管事,心里是有点新奇的。
或许,玄烬是真的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不过就算玄烬再有能力,宴淮也不可能接受他的。
一养好伤,宴淮依然决定离开。
玄烬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准备好了马匹和路上的物资,还多给他塞了几个防御法器。
“遇到危险不要硬扛,要多用防御法器。”玄烬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宴淮。
似是犹豫了一下,玄烬才开口询问:“很快就是年三十了,到时候你会回家吗?”
宴淮闻言愣了一下。
“不要再躲我了。”玄烬看着他:“回来一起过年吧……去年答应买的油酥饼,你都还没有给我买。”
宴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含糊地丢下一句“我考虑考虑”,便策马离开了。
他背着玄烬给他的包袱跑出去很远,才遥遥回头。
玄烬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的方向。
等抵达了目的地,宴淮打开玄烬准备的包袱,在里面发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自从离开问剑山庄,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玄烬会担心他在路上没饭吃。
宴淮一边吃饭,一边心想,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真是……很难让人拒绝啊。
宴淮承认,自己确实被玄烬的小手段动摇了坚定的意志。
年末,在一片喜气洋洋的过年氛围里,宴淮还是带着买来的油酥饼,回了一趟山庄。
第118章
宴淮回去前都想好了,要是玄烬再想着搞什么阴暗的强。制爱,他就马上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相信玄烬的鬼话。
他了解玄烬,玄烬当然也了解他。
宴淮能主动回家,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为了防止把态度刚有松动的宴淮吓走,玄烬很明智地没有操之过急,而是非常有分寸地与宴淮保持了距离。
两人默契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像往年一样出去采买年货,置办装饰品,操办年夜饭,也算是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好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人都喝了点酒,玄烬平时不爱喝酒,这晚喝的酒却比宴淮多了整整一倍。
那一杯接一杯的架势看得宴淮胆战心惊,宴淮警惕道:“等会儿要是喝醉了,可别给我耍酒疯,我可是真会扇你的。”
玄烬半支着头,迷朦地看向宴淮,闻言还朝他醉醺醺地笑:“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喝醉的,我最有分寸了。”
宴淮:“……”
宴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就不该让这小子沾酒,玄烬本来酒量就差,真喝醉了,还不知道要发什么酒疯。
好在玄烬喝多就倒,倒是没有发生宴淮担忧的那些事,宴淮将醉倒的玄烬扶到了床上,这才放心地去洗了个澡。
结果等宴淮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衣服莫名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零散的碎布。
碎布的尽头,是一只正叼着他衣服发狠撕咬的黑麒麟。
宴淮看到罪魁祸首是谁,简直要被气笑了。
小时候咬碎他衣服就算了,长大了还咬他的衣服,什么狗习惯。
故意的吗?
好在宴淮早有准备,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另一套衣服,刚穿上里衣,就被黑麒麟发现了动作。
黑麒麟立即丢下爪子里的那堆碎布,歪歪扭扭地跑过来,叼住他手里的外衣往后扯。
宴淮急忙拽住自己的衣服,跟他拔河:“松口!放开我的衣服!”
玄烬的两只前爪在地砖上连连打滑,却死不松嘴,他努力往后仰头,口中发出含糊的声音:“不许穿——别人给你的衣服——”
宴淮:“?”
宴淮气笑了,一边跟他拔河,一边说道:“什么别人给我的衣服?这是我从人家店里花钱买的!”
“就是别人给你的,”玄烬气愤地控诉道:“你都不穿我送给你的衣服——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宴淮:“???”
不是吧,连穿什么衣服的事都要斤斤计较?
正当他们角力的时候,那件无辜的外衣终于撕拉一声,碎成了两半。
玄烬吐出嘴里的碎布,又朝宴淮冲了过去,目标直指他身上的那件里衣。
宴淮大吃一惊,一边秦王绕柱,一边尝试跟他谈判:“别咬了别咬了……那我穿你送的衣服总行了吧?”
玄烬这才停下追逐的脚步,满意地跑开了。
这又是去哪了?
宴淮迟疑地等待了一会儿,就看到玄烬叼着一堆黑色的衣服,颠颠地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