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男:“……”
*
玩家们最终还是选择前往桂红婶家。
没办法,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躲在村长家里,然后被满村子的僵尸包围,完不成任务困死在副本里,要么勇敢出击,借桂红婶家的道场请神借力。
后者还有完成任务的概率,前者只能坐等死亡。
玩家们再怎么恐惧,也只能理智选择后者。
走进桂红婶家后,他们在呼天抢地的桂红婶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这明显是一间匆匆布置出来的灵堂,死者脸色发黑,两根獠牙压在下唇,正躺在棺材里,身上果然如二牛所说,已经长出了白毛。
这是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僵尸了啊!
时间不等人,玩家们尽量轻手轻脚地退出灵堂,来到已经布置好的香案前。
案上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盘枣核,一盘不知品种的野果,一盘清水,一个发黑的铜铃,正中间放着一尊古朴的小香炉。
“怎么做怎么做……”理论知识都会,真到了实践那一步,玩家们的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辫子姑娘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香和一盒火柴,灵光一闪,想起要把香点起来,立即伸手去拿那盒火柴。
不知是技巧不对还是火柴质量太差,火柴迟迟划不出火苗,看得寸头男暴跳如雷,一把抢过火柴盒自己点火。
祝颖没心思计较寸头男粗鲁的动作,她一边紧张地看着寸头男的动作,一边用余光瞄着灵堂的方向,生怕那具尸体下一秒就诈了尸。
桂红婶没走,一直在旁边不放心地看着他们,忽然,她注意到什么,转动眼珠,一点一点朝灵堂里看去。
棺材里,猛然坐起了一具白毛尸体。
“诈尸了!”桂红婶被吓到了,下意识喊了一声。
她不喊还好,一喊,僵尸被她的声音吸引,当即僵硬地伸出双臂,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然后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蹦去。
惊恐的桂红婶下意识朝着玩家们的方向跑去,想要向她眼中的“小道长”寻求庇护:“道长,你们好了没有,快啊!僵、僵尸过来了!”
眼看危机逼近,连香都没点燃的玩家顿时更加心急如焚,宴淮看了眼这群手忙脚乱的玩家,随手从盘里抓起一小把枣核。
他眯起眼,动用了一点自己的力量,手指微微一弹,两枚枣核便从他的指尖飞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没入僵尸的双膝。
宴淮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隐约想了起来,枣核似乎能够阻隔尸气,打入关节后,便可暂缓僵尸的行动。
在成为厉鬼后,宴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清醒的疯狂状态,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恢复神智。不过,即使清醒过来,关于过往的绝大部分记忆,宴淮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能回忆起这些小知识,或许代表着他的记忆正在复苏,是好兆头。
事实证明,宴淮的模糊印象竟真的没有出错,枣核没入僵尸的双膝后,僵尸的蹦跳动作猛然凝滞。
紧接着,在玩家们惊恐的注视下,狰狞的白毛僵尸忽然失去对双腿的控制,滑稽地脸朝下翻倒在地。
玩家:“???”
宴淮心情不错地拍拍手,催促玩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念请神咒。”
好不容易点上了三炷香,周扶光焦头烂额地追问他:“请哪个神?九天玄女?北斗星君?雷公电母?”
宴淮看向他,眼瞳漆黑,一字一顿地说:“北阴酆都大帝。”
周扶光狠狠一愣。
他根本没想到,“晏槐”会让他向酆都大帝借力!
北阴酆都大帝是谁?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最高神灵,执掌阴间大权,的确是很权威的至高神没错——但问题是,这位神灵管的是阴间啊!有那么多神可以借力,为什么偏偏是酆都大帝?
宴淮却不给他半点悖逆的机会,不容置喙道:“照我说的做。”
周扶光莫名其妙地就听从了他的话,正欲念动请神咒,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另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
是寸头男,他正双目猩红地望着香炉的方向,口中急切而激动地喃喃念道:“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明。弟子王赫,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此言落下,其他玩家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不是说请酆都大帝吗?王赫他……竟然去请了真主!
周扶光脸色微变,伸手就要去阻止寸头男:“等等,王——”
然而依旧太迟,王赫的下一句已经掷地有声地脱口而出:“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束束降临来也!”
至此,请神咒彻底落成。
四方皆静,唯有空中乌云疯狂汇聚,渗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光芒。
祂,降临了。
第5章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黑沉的天空像是盘踞了某种庞然大物,翻涌的黑云如同呼吸的巢穴,起伏间皆是不可逼视的强大威压。
祂于至高处往下投来一瞥,光是注视,都给玩家带来了剧烈的压迫感。
这究竟是何种存在?
难道这个世界上……当真有神存在吗?
就在玩家的世界观开始疯狂动摇时,王赫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极度狂热的神情,他扑通一声跪地,仰头看向天空,张开双臂作狂热状,口中高声喊着:“无所不能的主啊!请赐予您卑微信徒无上法力吧!”
而祂是那么的仁慈而宽容,竟当真赐下了甘霖。
玩家们只看到一抹红光从云端落下,如同一层层垂落的流纱,将满脸狂热的王赫笼罩其中。
然而这看似奇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拥有美感的场景,落在宴淮眼中,却比玩家用肉眼看到的要诡异无数倍。
宴淮压根没看到什么流纱,他的视野里,只有十几根模样古怪红色触须。
说不清这些触须更像什么,章鱼的触手?昆虫的口器?金属质感的机械电线?总之,它们如团团缠绕在一起的蚯蚓,盘踞在他们头顶,一刻不停地蠕动着。
而那十几根触须,就是从庞大主体中探出来的小小分支。它们一圈圈地缠绕在王赫的脖颈和四肢,贪婪地绞紧,并且,触须上还长出了无数的细小分叉,荆棘般扎入了王赫的血肉。
偏偏王赫本人对此没有丝毫察觉,反而像是非常享受一般,陶醉地闭上了眼。
宴淮:“……”
难道这就是“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的本体?
恕他直言,好丑。
除了很丑,还有另一件事让宴淮觉得很诡异——
那就是自从那十几根触须扎进王赫的身体里后,宴淮就忽然开始觉得,王赫变得……非常香。
是那种很能引发食欲的香,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气当中,勾得宴淮口中疯狂分泌津液,身体也被某种巨大的空虚填满,就像是饥饿了千年的馋虫,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了。
奇怪,怎么会这么香?
长得这么丑,居然是能吃的东西吗?
宴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赫,如同看着一盘长得非常磕碜,但香味异常浓郁的顶级佳肴。
这一刻,宴淮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在饥饿感的驱使下,他本能地走了过去,然后张开嘴——迫不及待地咬上了扎根在王赫身上的不明触须。
香甜汁水爆开的错觉在舌尖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纯粹力量灌入他的口中,沿着他的喉道,涌入了他的胃袋,那干瘪了千年的部位第一次变得暖洋洋的,充满了被填满的美妙感觉。
宴淮感觉自己整个鬼都在这一刻升华了,对天空中那个不明存在的评价,也从“这是屎么”,变成了“这是美食么”。
宴淮离开地府前,酆都大帝曾反复叮嘱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一定要小心行事。
可离开了地府以后,宴淮才发现,原来外面根本没有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