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落闻言蹙眉,很不赞同的样子:“不要这么说,是天地之气变了,跟麒麟又有什么关系?”
宴淮也听得皱起眉,麒麟是祥瑞之兽,它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太平盛世的吉兆,一般的麒麟应当是黄色或青色,没听过还有黑色的。
至于黑麒麟的出现是否代表着凶兆,宴淮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辛落确实说的有道理,麒麟是由天地之气孕育而出的祥瑞,新生的麒麟变成了黑色,只能说明是天地之气出了问题,怎么能因为人家长得黑,就觉得这是大凶之兆呢?太没道理了。
辛落的那个师弟被斥责了一顿,还在跟辛落争辩,嘴里一直说着什么“身为一只瑞兽,却生来不能感知灵气,这分明就是妖邪之身嘛!像这种妖邪之物,迟早会带来乱世灾祸,就该将它立地处决才对!”
听得宴淮一阵烦躁,只觉得此人聒噪无比,让他很想一剑劈死。
好在这只是片段式的记忆,没过多久,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辛落和他的师弟出现在了一个小山村,他们似乎已经除去村里的僵尸了,正在接受村民的感谢。
“感谢两位道长为我们除去僵尸之祸,小人真是感激不尽啊!”
“两位道长真是仙人之姿,特别是辛道长,我恍惚一看,还以为是菩萨现世呢……”
“请两位道长务必留下来吃顿饭,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终究还是没能拒绝热情相邀的村民,辛落跟师弟留了下来,在村长家吃了一顿饭。
他们涉世未深,没能察觉到异常,反倒是宴淮这个旁观者察觉出了些许异样,直觉这些村民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辛落和师弟二人吃了饭,很快就被放在饭里的剧毒药倒了,但他们毕竟是修士之身,还提前服用了解毒丹,所以没有被当场毒死,而是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
等他们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村子过年用的杀猪凳上,而村子里的气氛也如同过年了似的,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烧热水,还有人端来盆子,等着接他们身上流下来的血。
他们惊恐地询问这些村民想做什么,然后得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回答。
“你们都是仙人,如果吃了仙人的肉,那我们也能长生不死吧?”
宴淮看不清说话村民的表情,但他的语气是那么向往,里面甚至没有带着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天真。
愚昧的人群,有时比妖魔鬼怪更加可怕。
在这些村民的认知里,仙人跟他们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仙人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稀罕存在,是热心肠的活菩萨。
既然是热心肠的活菩萨,那他们吃菩萨的一口肉,菩萨也不会怪罪他们吧?
显而易见不会,菩萨这不是也被毒药毒倒了嘛。
有村民兴致勃勃地提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趁鲜吃仙人肉,效果会不会更好?其余村民对此表示赞同,猪肉都是新鲜的时候吃,味道最好,更何况是仙人的肉?他们村里好不容易才来两个仙人,可不能浪费任何营养精华才行啊。
于是那些村民一拥而上,也不给两人放血,直接用刀在他们身上片出肉片,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辛落的师弟刚开始还在不断哀求凑近他的村民,后来惨叫不止,最终气息奄奄地哽咽道:“师兄,我疼……”
他疼,辛落又何尝不疼呢?
但辛落疼的不止是身体,还有他的那颗心。
好恨啊,恨天下竟有此等愚民,明明帮了他们,他们却反倒恩将仇报,生食他的血肉,只为获得虚无缥缈的长生。
好悔啊,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这群村民的真面目,害得师弟也跟他一起遭受无妄之灾。
好痛,好痛。
再也没法踏上回家的路了,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将止步于这个村庄。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只剩一副骨架的辛落被丢到了后山,草草葬下,他的师弟则因为不慎被野狗叼走了骨头,没有留下一具全尸,所以村民干脆将它直接丢进了河里。
而村民们不仅没得到想要的长生不死,反倒集体上吐下泻了三天,不由痛骂辛落二人是骗子,这哪是什么活菩萨,分明就是两个假仙人!
看到这里,宴淮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此地藏阴聚气,本就容易培养出阴物,辛落和他师弟清理了僵尸,村子其实已经安全了,偏偏村民作死,虐杀辛落后,还将他随便丢在了后山。
辛落的怨魂徘徊不去,再加上后山藏阴聚气的绝佳风水,这不变成僵尸才怪。
果然,辛落变成了僵尸,立即向村子里的人发起了疯狂的复仇。
村民们绝望之下,不得不再次向外面的仙人求助。
于是,又一个仙人来到了这里。
宴淮盯着出现在山路上的那位仙人,依旧是看不清脸,穿得很朴素,背上背一把剑,看着是个剑修。
剑修走了几步,抱臂回头,用清朗的少年音说:“走得这么慢,我说抱你,你又不愿意……”
“不用你管。”
另一道阴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宴淮这才发现,那剑修的身后原来还跟着一只黑漆漆的小兽。
小兽的样子倒是很清楚,它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龙头,鹿蹄,满身鳞甲,还有一条龙尾般的尾巴。
宴淮看着它,沉思了几秒,心想,这莫非就是辛落师弟口中的那只黑麒麟?
只是,这黑麒麟怎么会跟在一个剑修身边?
宴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只黑麒麟的脾气还挺倔的,宁愿自己走难走的山路,也不肯让那个剑修抱。
但剑修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不顾黑麒麟的挣扎,直接将它揣进了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我也不想抱你的,谁让你走得这么慢——好了,别闹了,老实待着。”
他们一路进了村子,立即得到了村民的热情接待。
村长急匆匆赶来,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来,外貌还如此年轻,语气就有些迟疑了:“小仙长,就您一个人来吗?”
“怎么,嫌我太年轻,办不成事?那我走?”剑修胳膊底下夹着黑麒麟,当即转身要走:“你们还以为我想来啊,要不是手头紧……”
村长哪想到他说走就走,急忙拉住他,战战兢兢地祈求道:“仙长,我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就是我们村里的祸患实力太过强悍,我担心您而已……”
“哼,罢了,毕竟来都来了,回去也麻烦,”剑修转过身,理所当然地指使村长:“你去,给我炒四个菜,一路走过来,可把我累坏了。”
剑修的办事态度跟先前的辛落师兄弟堪称天差地别,村民们难免有落差感,但碍于有求于人,还是忍气吞声地去给他炒菜了。
剑修又看了看黑麒麟脏兮兮的爪子,又高傲地指挥村民去给他的灵兽打水洗爪子。
黑麒麟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下来,任由他帮自己洗爪子,那双幽绿的眼眸转了转,多了几分疑惑:“你在演什么?那僵尸分明就在东南角的后山里,你随手就能降服它,何必跟村民周旋?”
剑修不紧不慢道:“有些事不是解决了就行的,还得追本溯源,弄清来龙去脉,否则很容易好心办坏事。”
黑麒麟歪头:“什么意思?”
剑修把水弹它脸上:“意思就是,这事没那么简单,你老实看我表演就行了。”
黑麒麟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朝剑修怒目而视。
接下来的几天,剑修借口清除秽气,一直带着黑麒麟在村子里四处游荡,实则半点正事都不办,光蹭饭去了。
这家蹭点野菜,那家蹭点萝卜饼,时不时唠点嗑,宴淮能看出这剑修是在趁机打探消息,黑麒麟自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村子里的人都被村长事先交代过,所以没有泄露任何有关辛落的消息。
剑修也不气馁,吃饱喝足,早早地歇下,黑麒麟蹲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扫了一下尾巴,抽打在他的下巴上,阴恻恻地提出邪恶建议:“他们不可能说的,要我说,不如直接将他们吊起来狠狠打一顿,反而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