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阎王一转头发现是宴淮,又见宴淮明显精神状态不对,一句话没说,熟练地退了出去。
玄烬眉头紧皱,快步上前揽住宴淮,抵住他的额头。
神识勾缠之下,宴淮紧攥着玄烬衣袖的手指逐渐松开了。
玄烬将他抱到膝盖上坐着,压着心里的一点愠怒,低声问他:“怎么没带我的画像,发生什么事了?”
宴淮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迷糊地答道:“我本想治了山神就回,但是……”
“但是怎么了?”玄烬稍稍用力地勾缠了宴淮的神识一下,宴淮闷哼了一声,断断续续地答:“但是……看到了山神的记忆,那个牌位……那个剑修……好像……”
玄烬耐心地哄他:“不想牌位了,你看着我,只能想我。”
过量的欢愉立即淹没了宴淮的感官,让宴淮无心思考其他。
宴淮抵着他的额头,逐渐开始受不了,开始用力推他的肩膀,玄烬捏着他的后颈,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宴淮终于脱力,紧紧勾着玄烬脖颈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倚在玄烬身上,只能任由他摆弄。
玄烬确认他只是脱力,精神已恢复了稳定,才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宴淮刚刚三言两语,并未让玄烬明白是什么刺激到了宴淮,只知道跟山神的记忆有关。
宴淮被他晃了晃,才逐渐有了反应,他发了很久的呆,才哑声说:“我在山神的记忆里,看到了他成为山神的整个过程。”
“他原本是碧霄宗的弟子,后来跟师弟一起被落仙村的村民分食,怨念太强,化作僵尸……然后,这个村子里来了一个剑修,和一只黑麒麟……”
宴淮的下巴搭在玄烬的肩上,所以没看到玄烬骤变的脸色。
玄烬握在宴淮手臂上的手紧了紧,瞳孔也缩成了一线。
是那个村子,竟然……是那个村子。
当年被宴淮救下后,玄烬被迫跟着宴淮去了很多地方除魔卫道,那个叫柴家沟的山村,就是他们途径的村落之一。
玄烬根本没想到,柴家沟会改名为落仙村,而那只被宴淮无情镇压的僵尸,最后会峰回路转地成为山神。
当年他觉得宴淮的处理方式有失偏颇,对那个枉死的修士一点都不公平,所以愤恨地没有跟着宴淮去镇棺。
正因如此,他也不知道,原来宴淮费心费力地跟村民周旋了十天,是为了逼出村民的供词,好为那个修士求得以僵尸身受供奉的机会。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每当他觉得宴淮冷心冷情的时候,总会出现新的证据消磨他对宴淮的恨意?
玄烬低下头,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重重咬了宴淮的脖颈一口。
现在才说有什么用,当年他生了那么久的气,宴淮都不肯跟他透露一句。
恨死他了。
第46章
玄烬咬得有点狠,宴淮被玄烬咬得闷哼了一声,想躲都没力气,只好无奈地问:“你咬我干什么?”
玄烬恨恨道:“骗子!”
宴淮不知道自己骗了他什么,非常无辜的就被咬了一口,实在是很冤了。
他懒洋洋地抚了一下玄烬的脊背,抓了一把垂落的墨发在手里:“乱咬人,小狗吗?”
玄烬越听越气,他最讨厌宴淮叫他小狗,好像他在宴淮眼里一直都是那种弱小的,很可爱的东西,宴淮喜欢的时候可以逗弄几下,不喜欢的时候就能一脚踢开。
新仇旧恨叠加在心头,于是玄烬又咬了宴淮一口,威胁道:“再说?”
宴淮实在不行了,本来双修结束后魂体就很敏感脆弱,玄烬还乱咬,宴淮有种脖子被叼在野兽嘴里的错觉,这种不确定的危险感令宴淮识趣地讨饶,不敢再挑衅玄烬。
玄烬危险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稍稍退开,宴淮趁机转移话题:“对了,那个尊号跟真主一样长的帝君……就是之前仙界的帝君吗?”
玄烬不是很想跟精神不稳定的宴淮谈这件事,因此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活着?”宴淮微微皱眉,努力思考:“他的神像还能回应信徒的祈祷,这说明他依然在神位上吧?”
玄烬闭了闭眼,压住纷乱的心绪。
他并不知道宴淮在辛落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那个剑修和脸,听到那个剑修的声音。
或许宴淮已经潜意识里生出了怀疑,只是设在他身上的不知名限制在阻止他深入细想。
可能是封印的原因,也可能是他体内诡气的原因,总之,一旦直面往事,宴淮就会立即进入一种类似于掉san的状态,当san值彻底清零,宴淮就会重新回到理智失控的状态。
所以,现在还不是告诉宴淮的好时机。
至少,得等到宴淮解开一部分封印才行。
玄烬顿了顿,只道:“应该只是神像还有一些残余的灵性,若是帝君还在,怎会让真主进犯?”
宴淮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一些细节,但没办法,只要一细思,他的脑袋就隐隐作痛,宴淮只能暂时略过这些事,问起别的事:“你有没有听说过那只黑麒麟的事?他跟你一样,同样没法感知灵气……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玄烬身体微僵。
要跟宴淮解释这件事吗?
似乎并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黑麒麟的身份已经是过去式,从新婚夜被杀的那一刻开始,世界上唯一的一只黑麒麟就消失了。
无论是天道耻辱,还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晦气存在,到了地府,那些前尘往事都已经不再重要,等待往生,就是鬼魂在地府停留的唯一理由。
等他一步步爬上酆都大帝的位置,便更加无人知道他的过往。
光阴一去便是千年,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久远到世人全都已经遗忘了黑麒麟的存在,久远到没有几个人还记得酆都大帝的不堪过往。
所以,没有必要解释。
只要他不说,就能继续在宴淮面前保持光鲜亮丽,假装自己从未有过这个不堪的身份。
玄烬是这么想的,但他又忽然很想知道,失忆的宴淮对黑麒麟是什么看法,便故作不经意地问:“你问那只黑麒麟干什么?”
宴淮漫不经心地玩他头发:“它长得太可爱了,如果知道它现在在哪,我就能摸它爪子了。”
玄烬:“……”
玄烬顿时黑线,可爱吗?哪里可爱了?宴淮以前从没说过他的兽形可爱,编的吧。
玄烬沉着脸说:“是吗?”
宴淮:“就是有点太冲动了,邪恶有余,耐心不足,戏还没演完就被气跑了,一看就是年轻不懂事,可惜可惜。”
玄烬:“……”
明明是宴淮自己不长嘴!
气得玄烬又开始咬宴淮的脖子,宴淮这次却是不喊疼了,反而笑出了声。
他微微退开一些,低头看着满脸不悦的玄烬,眼中还含着笑意:“其实你就是那只黑麒麟吧?”
玄烬没想到宴淮已经猜到了,目光中闪过诧异。
但既然宴淮已经猜到了,刚刚还故意说那些话逗他……这是什么邪恶乐子人?
玄烬皱眉问:“怎么猜到的?”
“很明显啊,以前你就说过,你是天道污点,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兆。”宴淮手指勾起一缕玄烬的墨发,绕在指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玄烬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是天地孕育出的最后一只神兽,明明代表着祥瑞之兆,却不能感知到任何灵气——就像一个命带天煞孤星,会克死全家的私生子一样,活该被所有人践踏。”
而后来,就如同他所带来的不祥预兆一样,灵气也真的开始衰退了。
现在他们知道了,灵气衰退大概率跟真主有关,可当时的修真界并不知晓真主的存在,他们只能将对修真界未来的恐惧,转化成对“不祥之人”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