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场内全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B级以下雌虫哪怕全副武装,也不敢轻易踏入。
S级雌虫的身份,让萨兰德具备一定的高抗性。
当他从一片堆积交错的废墟中找到安斯艾尔时,一颗心刚刚掉下去,就又猛地悬起。
从未见过安斯艾尔这个样子。
布曼的身体倒在他的脚边,蜷缩如一只最初的虫子,灰尘中带着血色,低下头的雄虫,深色眼睫遮住所有光,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
萨兰德心口当即痛得厉害。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安斯艾尔身边,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低低凑近额头。
信息素隔绝头盔落在萨兰德脚边,他袒露在安斯艾尔血肉信息素中,身体内骤然翻滚发烫。
萨兰德却不管不顾,他用自己的体温,贴在安斯艾尔身上,几乎要将雄虫整个拥入怀中。
小触角不安地跃起,隔空晃了下,想要凑近,又不敢多动。
萨兰德努力让自己冷淡的声线听起来温柔,“安斯艾尔,不要伤心。”
他低低亲了下安斯艾尔的眸尾。
萨兰德干燥苍白的唇瓣,碰到了一点湿润。
雄虫没有哭,但对萨兰德而言,这一点湿润,比哭出来还要让他难受。
萨兰德不明白安斯艾尔怎么了,他一丝余光都没有放到脚边蜷缩的虫子身上,细密的吻带着身体滚烫的温度,不断落在安斯艾尔的额头、鼻骨、眼尾……
在自己世界孤独了这么多年的萨兰德,连抚慰都带着机械般的重复,一个又一个吻落下,冰冷的语言库中,迟迟翻找不出第二句。
“好了好了。”当吻落到唇角时,安斯艾尔终于出声,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眼睫上扬,瞳孔一如往日的绚烂美丽。
萨兰德却还记得刚才的感觉,心口正持续一缩一缩。
一口完整气息,他用了多次,才完整吐出。
萨兰德轻声道:“谁欺负你了?”
话未说完,萨兰德刚刚回拢的理智,突然跳了跳。
他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萨兰德倏地皱眉,刚要低头查看,脑后发丝插入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力道并不重,却牢牢禁锢住萨兰德的头。
萨兰德没能低头,“安斯艾尔!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而已。”安斯艾尔敷衍一句,眯眸笑了下,难看的神情缓和,他抓着萨兰德的头发,低低吐字,“好烦啊,萨兰德。”
萨兰德疑惑。
“亲了我这么多下,还当着大半个虫族眼皮子地下占我便宜,你个流氓虫。”
安斯艾尔声音很轻,“不负责的话,我要送你上雄虫保护法庭。”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柔柔的气息,扫过萨兰德的唇。
萨兰德若有所感,耳尖顿时红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亲密的吻,落在唇瓣之上,花香信息素侵入身体每个角落。
却不及舌尖吻到的半点。
齿关交融,这是一个极深的吻。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脸庞的双手僵住,冷淡理智的眸光瞬间恍惚,他还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就在下一秒,雄虫低低喘息一声,无奈露出一个笑,身体前倾。
萨兰德拥住将自己送入他怀中的安斯艾尔。
嘴硬的雄虫,最后还是因为所谓的小伤,陷入昏迷。
。
清醒之前,安斯艾尔听到床边有两道声音在讨论。
雌父在问:“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怎么回事?明明一切正常,甚至已经是S级,报告上的标示为什么是危险?”
安斯艾尔的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属于萨兰德平静的声音响起,“身体数据正常,但是基因序列反常,百分之八十三的基因觉醒度下,细胞活性呈现不正常的活跃程度,比起自然进化,这更像是一种强行蜕变,对于身体有着不可逆的伤害。”
随着纸页的翻动声,萨兰德让虫冷静的平静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凉意。
“目前来看,安斯艾尔阁下会因过度动用蜕变后的身体,而不断拉伸基因链,最终呈现与雌虫进化过高,无法被等级匹配的雄虫安抚的一样的最终结果,也就是,死于这种超频基因跃级后的最终反噬。”
气氛突然静止。
安斯艾尔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没有起伏上的变化,就像是大脑并没有随着时间逐渐清醒。
我依旧在昏迷。
安斯艾尔试图自我催眠。
在前线战场混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阿利克冷笑一声,“安斯艾尔,你不起来解释一下这份检测报告吗?”
雌父紧绷的声线,像是恶魔的低语。
安斯艾尔抖了抖睫毛,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腹部的伤口在医疗舱的辅助下已经痊愈,只有一些痒痒的感觉。
他试图继续睡过去。
阿利克已经绷不住,他没在得到萨兰德说明的当下拎起安斯艾尔的耳朵,已经考虑到对方已经长大,是一个成熟的大虫了。
尤其身边,还站着萨兰德。
但虫崽,并不把他罕见的体谅放在心里。
阿利克只向安斯艾尔的方向走了一步。
安斯艾尔即使失踪多年,依旧对雌父下一步的反应有所感应,当即直接坐起身,无辜地道:“雌父,我刚醒。”
阿利克不说话,抽出萨兰德手中的报告,直接甩到了安斯艾尔的手边。
高密级别存储下的纸质报告散开,最上面那张系统自动给出的评价,正鲜红无比地刺入眼中。
——安全级别低,身体危险,需要小心呵护。
犯蠢的系统。
安斯艾尔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随后他随手整理,把第一张默默换到了最后一张。
安斯艾尔抬起头,视线微微一转,阿利克身边站着的萨兰德,昏迷前还因为一个吻手足无措,现在抿唇不语,长眉压出褶皱,雾灰色瞳孔颜色正转深,正无比严肃地盯着他。
已然与雌父站在了同一边。
虫族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S级雄虫,不是很乐意地低下头,“报告上也没说错啊,我只要不高频动用精神力,就不会出现问题。”
萨兰德淡淡道:“你三天前,才高频动用了精神力,后台系统捕捉到了那是两股精神波动的对冲。”
阿利克已经炸了,“安斯艾尔,你怎么不把你的生命当回事!”
一边瞒着他们,一边暗地里乱来。
阿利克已经快要被肆意妄为的虫崽气疯!
“看看你的身体报告,寿命缩减这四个字是闹着玩的吗?你犯得着以身犯险,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
滴滴滴——!!
阿利克满是心痛的斥责话语一顿,他低头看了眼星脑,脸色微变,“雄虫保护协会和议院那边要开会,我先离开。”
他放下手臂,离开前看了一眼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的虫崽。
“安斯艾尔,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阿利克走得有些匆忙,让他在这关键时刻转身,恐怕即将要开始的大会,对安斯艾尔来说,要比现在问出那份危险报告的源头更重要。
当阿利克离开,偌大的一个病房内,就只要安斯艾尔与萨兰德。
甚至连无处不在的虫族主脑,都被科学院独特的防护线路挡在了外面。
仪器在滴答滴答走。
安斯艾尔没有开口,他在阿利克离开之后,显而易见的有些放松,错开的眸光避开了萨兰德的视线。
他似乎并不准备解释什么。
萨兰德轻轻沉下一口气,盖住了心口不正常的起伏速度,他淡淡开口:“从现在起,你说出来的每句话只有我知道,在这里,你绝对安全。”
“所以,安斯艾尔……给我一个理由吧。”
白色的外衣穿在萨兰德的身上,他一身气势冷淡严谨,走到安斯艾尔床边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安斯艾尔看向萨兰德,发丝随着脖颈后仰而坠落,他的视线流淌在萨兰德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