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个是什么?”
阿德林沉默片刻,“你没见过吗?这是星脑,需要虫族公民编号才能完全激活,系统将终生绑定,唯一可以进入虫族内网的官方通道。”
伊夫力低头,这种绑定设备向来是可以根据宿主心意,变化出不同的形象。
哪怕是现在,他手腕上的光脑,也会随他的心意瞬间改换其他造型,因此阿德林腕上的存在,造型不具备对比条件。
但是——
“我没见过诶,星脑……”生疏的两个字眼在唇齿里走了一圈,小雄虫的语调突然莫名兴奋起来,“星脑是什么?”
被注视感一直在自己的手腕上徘徊,不知不觉间,阿德林未觉自己竟然随时捕捉到伊夫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失明激活的身体感知,在这个时候又让阿德林不适应地伸手盖住了手腕。
也一并挡住了星脑。
伊夫力抬头。
阿德林却蹙眉,不等伊夫力缓缓眯眸,对方开口竟然是:“你是不是从小被关在一个地方,那里的虫不会让你轻易外出,他们的手腕上会戴着这个东西,却不会给你戴,甚至不会告诉你这是什么?”
阿德林还想说,他们有没有对你洗脑一些奇怪的认知,但念及眼前小雄虫的年龄,估计问出来,对方也不明白代表着什么。
什么和什么?
雌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伊夫力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他伸手掰开雌虫挡住星脑的手,顺着对方严肃的语气点头,“对啊对啊,所以你的星脑可以送我吗?”
小雄虫要东西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阿德林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然而透不进一点光的视觉,还是一片黑暗。
他有些遗憾。
这个时候要是能睁开眼睛,是不是就能看到小雄虫仰着头,眨着眼,伸手一脸超想要的表情。
对虫崽毫无感觉的阿德林,却在根本算不上虫崽的十二岁小雄虫面前生出错觉,未来养一个属于自己的虫崽,好像也不错。
可惜,星脑不能给。
阿德林努力安慰道:“等我带你出去了,最新款的星脑随便你挑。”
伊夫力挑眉:“还有不同款的?”
在得到阿德林肯定的答案之后,伊夫力看着阿德林手腕上的东西,指尖无意识盘弄自己的光脑。
光脑自带数据攫取功能,他真的很想摸到对方口中所谓星脑设备的端口,把里面的资料直接读取出来。
然而这种举动违反隐私法,尤其对象还是一位雌虫阁下,罪加一等。
伊夫力目光依依不舍地从雌虫腕上设备挪开。
“我们明天要干嘛呢?”伊夫力状若不解地问。
阿德林此时也没了试探的心思,这个点对于小雄虫来说,应该早早入睡了,他道:“震荡四面八方没有方向,不过我们明天可以朝着更清晰的那个方位走。”
他保持姿势不动,只是在某个方向留了个标记。
被催促入睡的伊夫力,还没到身体急需补充精神的地步。
他闭眼前,翻了个身,背对着身后挡在外面的雌虫。
零点寂静的瞬间,他也全神贯注地去聆听外界变化,然而什么都没能听到。
远处风沙翻滚,近处心脏跳动。
这两道声音堵住了他的耳朵,他没再听到其他的声音。
雌虫能听到,雄虫听不到。
他这是被针对了?
拿着一组毫无根据的数据,给出对比结论的伊夫力,不太甘心地心想。
。
夜晚是单纯的黑色,在正午十二点前,这种状况不会改变。
生物钟在本该是凌晨的点袭击大脑,伊夫力睁眼,眸中清明,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雌虫环到了怀里。
虽然没能完全被拥入,雌虫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也算是半抱。
睡个觉而已,醒过来的时候,却一次比一次近。
难怪他总觉得梦里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直拽啊拽,本来都要向深海里游了,又被扯回了浅海。
伊夫力无力揉了下眉心。
他毫不客气低下身,正要出声直接把雌虫喊起来。
雌虫的生物钟与他相似,往日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出声,几乎在他有动作的瞬间,对方就已经坐起身。
然而这次一句“阿德林哥哥”刚吐出来,伊夫力发现,雌虫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手掌隔着空气虚浮在雌虫额头,明亮射光落在对方脸上,不需要触碰,对方额头的热气已经疯了似地往掌心涌。
雌虫身体在发烫。
发烧对于他们甚至算不上多大的病,但是身体温度烫到意识毫无动静,小病就成大问题了。
伊夫力不是医疗兵,他也不知道这种看不到伤口的病症,要怎么第一时间解决。
手心不可置信向下一压。
温度直冲皮肉,伊夫力喃喃:“怎么就生病了?”
着凉了?不可能,雌虫还没弱到这个程度。
而对于身体正在发热的雌虫来说,此时正常体温,对他而言都是很舒服的凉意。
昏迷的阿德林想把脸埋进舒服的凉意之中。
然而伊夫力现在一只手,也不过勉强盖住雌虫的额头,要用上两只手,才能接住对方想要埋脸的动作。
伊夫力皱着脸,茫然地伸出另一只手,看着身体不舒服的雌虫身体微弓,鼻尖拱进了自己掌心,湿热的呼气吐在掌心。
很奇怪的感觉。
伊夫力做了好久的心理预设,才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蹭过来的雌虫。
他的空间纽里倒是带了药。
但大都偏向于外伤,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雌虫发热,更像是从内,谁知道到底是免疫系统问题,还是精神力问题,亦或是这种奇怪地方的毒素反应。
伊夫力思索着,有什么药能直接给现在的雌虫吃。
而在伊夫力眼中,现在基本已经烧糊涂的雌虫,其实意识无比清醒。
他追着舒服的凉意,身体疲软无法动弹,高热冲击手脚,断开了意识和身体的链接。
但阿德林的意识却不算模糊,正处在第三视角的清醒与身体自发的混沌中。
当察觉捉来的凉意已经被自己煨热,阿德林正思考自己现在身体状况的理智涣散一瞬,奇怪,哪里来的凉意?
脑子没转过来,身体却叫嚣着不舒服,脸在柔软的另一双手上滚来滚去。
最后小雄虫小小的怀里,扑入了一个大大的雌虫。
伊夫力:“……”
怀里有个火炉跳进来了。
考虑到这位是脑子不清楚的病患,他提高了忍让度。
他这是占了雌虫的便宜吗?不对,好像是被占便宜啊?
伊夫力脑子打了几个结,终于分神找出了几个能吃的药物,直接塞到雌虫的嘴巴里,捂住嘴,强行让对方咽下去。
然后雌虫身体的温度更烫了。
伊夫力着急了,他有点心虚,推推雌虫的肩膀,“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得不到回答。
其实阿德林能听到,也知道小雄虫做了什么,但是嘴巴无法动弹,身体发烫又发软。
只能冷静估算着时间。
他心里有个大概猜测。
在传送进入这个地方之前,他吸入了大量不明的气体,身体剧烈滚烫之后,眼睛因此失明。
现在的反应,更像是毒素的反复,但作用没有之前强烈。
不会比眼睛失明更严重。
阿德林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抽离,他对于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清楚。
他知道慌乱的小雄虫将自己的身体放平,把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
似乎找到了降温的东西。
正思索间,冰凉的、软软的触感,贴了贴他的脸。
阿德林的心突然就软了。
他仿佛能看到,小雄虫用脸小心贴住自己的脸,试探着发热温度的慌张举动。
心头像是被小动物蹭了蹭。
阿德林心想,一个高等级雄虫固然能为法兰克黎家族带来很多,但也没那么缺。
法兰克黎家族,可以供养起一个高等级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