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雄虫禁养守则(133)

2026-06-05

  但这份没什么,最该出现在伊夫力与阿德林相处之前。

  现在么……伊夫力碾压指下刻痕,只不带情绪,勾唇笑了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忽,再次吹过阿德林耳边。

  “永不原谅、叛族者。”

  伊夫力抬头,眸中带笑,定定看向阿德林。

  这次没有掩饰,那份意味深长呼之欲出。

  “叛族者。”阿德林重复,顺便沉默了下,他摇头,不敢触碰这个称呼背后的沉重,甚至下意识避开了雄虫的视线,轻声道:“震荡的中心就在脚下,要再探探周围的情况吗。”

  伊夫力收回视线,启动光脑,记下周围近乎刻满石壁的的痕迹,“不用。”

  他回头,“闪开一些。”

  阿德林依言向后退了些,伊夫力依旧道:“再退些。”

  阿德林始终没有开口问原因,笔挺的身影明明如利刃,安静的摸样,硬生生让随意开口的雄虫成了挥刃者一般,甚至展开翅膀直接凌空,再次向后退了大范围距离。

  伊夫力仰起头,苍色头发松松散散掖进后颈中,他摸过后脑,指尖随手挑出,姿态散漫悠然,仰首看着凌空半悬的雌虫,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后,不由笑了一声。

  “你还真听话。”

  阿德林垂眸,眼睛逐渐恢复后,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白的瞳孔,正在回到生来的瞳色。

  他垂着眼睛,浅灰色看起来好像没有情绪,然而眼睫一颤,表现就没那么平静了。

  阿德林并不是个任虫指挥的性子。

  可现在情况不明,他却将指挥权让走,若是让第三军团打滚挨训的部下们知道,绝对要说上一句色令智昏。

  因为阿德林上将,他不仅将指挥权让给了出去,还让给了一个雄虫!

  本该被他们保护着的雄虫。

  对于阿德林而言,刚才的听话完全是条件反射,他说不清是下意识的让权,还是有心下的殷切。

  阿德林抖了抖眼睫,最后低声道:“没有,只是你好像有事情要做。”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鳞翅兀自扇动,稳住全身的重量。

  在他身后,看似繁杂的翅脉中,却交错出独有的规律,随着流动的荧光起起伏伏。

  现在是十二点过后的白日,荧光没那么起眼,裹在雌虫身后的鳞翅中,像是嵌入的绿色宝石。

  伊夫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视线不着痕迹瞥过去的时候,那双翅膀扇动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些,藏在深处的一些翅脉,他也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

  伊夫力心情略有些奇妙。

  不过他没再开口。

  确认阿德林退开到一定距离后,伊夫力脚尖点了点地面,向雌虫确认道:“是这里吗?”

  在阿德林点头之后,伊夫力笑了下,脚尖抵点地面的动作一用力,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像是割豆腐一样,深深嵌入进去。

  雄虫军靴之下的东西划开地面,阿德林没有从靴底下看到任何有形状的东西。

  粒子剑刃?隐形光刃?诸多猜测飞速从闹钟划过。

  阿德林缓缓眯眸,他自认为看得非常认真,眼下难免更加认真。

  却险些没有捕捉到雄虫的动作。

  远超极限训练之下的速度!虫族慕强本能油然而生,阿德林瞳孔几成竖状,看得目不转睛。

  雄虫飞踹墙面,大腿带动身体狠狠一转,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后,踩着壁面跃至高处后,一跃而下轰然重击!

  以之前脚尖轻点的位置为中心点,蛛网一般的纹路瞬时炸开,碎石哗啦啦向四周溅去,尘雾四起,伊夫力的身影在其中影影绰绰。

  原先坚实的地面眼看就要直接碎掉。

  雄虫站起身,受力点变化,阿德林清楚地听到了数道咔啦的断裂声。

  他当即飞近!

  阿德林的手刚伸出去,伊夫力的手就已经搭了上来。

  有过之前飞过尸坑的经验,第二次甚至不需要开口,双方就已经配合默契。

  当阿德林带着伊夫力向上腾空的瞬间,下方已经泛滥开密密麻麻蛛网纹路的地面,连空气的重量也承受不住,轰地一声,直接砸向深处。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个空间下面,还有空间。

  当伊夫力手臂环过雌虫脖颈,习惯性地用头轻轻撞了下对方的头,额前的头发被弄得更乱,他却兴致盎然,“猜猜看,下面会是什么东西?”

  伊夫力挥手,扫开凌乱发丝,感到腰后撑起了一个温和的力道。

  回头,却撞见一双定睛看他的浅灰瞳孔,一错不错,还带着一点诧异。

  该死,身体下意识把对方看成是队友了。

  伊夫力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应过来对方是个雌虫后,他再看着对方刚刚被自己撞过的额头,那一块的皮肤都好像比其他的地方更红了些。

  伊夫力:“抱歉抱歉,条件反射。”

  雄虫的脸实在太近,阿德林感觉自己,简直能数清雄虫的睫毛,他艰难移开视线,只感觉额头那一块皮肤烫得厉害。

  阿德林声线哑沉了些,一笔带过了刚才的事情,“下面的光要暗一些,看不太清楚。”

  “那下去看看。”伊夫力接话,心里却在想,下次出任务,他要记得申请装载外骨骼飞行装备。

  跃下之前,阿德林忍不住道:“下次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

  伊夫力没有和他争,而是仰首:“但你能飞啊。”

  他却不能飞起来躲开。

  阿德林不说话了。

  雄虫脸庞高昂,下颚线流畅划过眼前。

  他心里奇怪地发软。

  从那被割裂开的巨大口子进入,就是新一层空间,眼睛能感受到的光线,明显降低了一个程度。

  阿德林眨眼,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转,此时不适应地有意放缓眨眼频率。

  奇怪的声响在他们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后,不断响起。

  阿德林绷紧心神,小心降落。

  降落到一定高度时,阿德林视线扫过前方,警惕扫视周围的视线缓缓凝固,他的神情有瞬间的空白。

  他视线正对上一尊石像。

  十几米高的石像,于王座之上落座,王冠不在他的头顶,而是悬挂在指尖。十二道隐没的身影,跪伏在他的脚边。

  他们身上的着装向后拉出的最后一点凸起,连接着不同的图纹,最终十二图纹汇聚,远远看去中心点正是王座石像。

  标准的拱卫守护构图。

  阿德林的唇色却在这瞬间,被他抿住,褪去一半的色彩。

  他在那十二道图纹中,看到了一道最熟悉不过的——属于法兰克黎氏族的宣誓图纹。

  当氏族之虫许以承诺时,在纸面、在心口、抑或是在额头,与诺言无声绘出的宣誓图纹。

  有的时候,不怕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是怕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看见一些比自己的骨血要更加熟悉的东西。

  不仅仅是法兰克黎氏族的,阿德林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依旧在那其中看到了另外几道熟悉的纹路。

  迪格索伦。

  斯霍尔特莱。

  梅尔维汀。

  林德伯格。

  ……

  阿德林甚至做不出表情,他冰冷默然地仰起眼睫,从自己氏族的宣誓图纹看向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看不清面庞的石像耳垂下高傲的头颅,朝奉姿态般去拱卫的存在,却未曾低头向下看过半分。

  身边靠着雄虫,阿德林没有止住下落的趋势。

  视线依旧紧紧盯住中心最高处手玩王冠的石像,奇怪的感觉让他甚至有些战栗,这来源于一种近乎要剥离血肉的被揭露感。

  七大原始氏族在虫族独一无二,虫族后起的超级家族,并不能理解这种在心脏处比划宣誓纹路的传统。

  而那下方,有整整十二道。

  除去那七个,剩下六个,阿德林一个也不知道。

  落地的瞬间,雄虫就从自己身边走开,刚刚凑在一起的体温隐隐发烫,这一散开,突然涌上的凉意让阿德林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