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林也没说话,他一直在感受着虫神的眷顾。
如果伊夫力对他而言,不是来自虫神的赐予,那对方作为他生命中出现的奇迹,他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来形容了。
伊夫力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摸清楚之前的任务困境。
他道:“之前在我受伤的时候,那种不明流体一昧追着我,就连塔伯当时也说过,也许是因为我与你相比,伤势更为严重。”
“而那些被流体包裹,最终困在石茧里面的虫,也只是陷入沉睡状态,身上不管多重的伤,都消失了。经过检测,除去一些虫因为失踪太久,体内机能为了维持生命体征有所衰退,大部分虫都健康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医疗军最后惊叹的那样——“他们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不如——”伊夫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阿德林面无表情压住了他的手,由于动作他抬起头,眼睛逼得很近,缓缓、缓缓眯起眼睛,瞳孔都开始隐隐显化成竖状。
“你是在提醒我当时的无能吗?”
如果不是无能,怎么会让雄虫受那么重的伤。
伊夫力飞快藏好指缝里已经冒头的寒芒,“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塔伯说的那些话,也许受伤的虫族,能引来之前看到的不明流体。”
阿德林坐起身体,反手干脆利落抽出匕首,“那我试试。”
“叮”地一声。
另一把匕首弹在阿德林的匕首下方。
伊夫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我试。”
“你是忘了自己是雄虫,还是忘了我是雌虫,你血肉中的信息素,对我而言,与让虫上瘾的毒素没有区别。”
说着,阿德林顺手没收了伊夫力的匕首。
他两只手把玩了一下,淡淡道:“其他雄虫也不行,只能由我上。”
这一下,伊夫力停顿片刻后,没有阻止。
在阿德林的认知中,雌虫的痛觉阈值向来是数倍高于雄虫的,在肩膀上刺一刀都要担心它愈合的太快,即使伊夫力的存在,已经完全颠覆他对于雄虫的认知,但是惯用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雄虫脆弱无比,匕首锋芒擦过皮肤,都要大叫说痛。
再脆弱一点,哭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德林这一下扎得太猛,伊夫力眼皮狠狠一跳。
追在不远处正缓慢朝这里靠近的十几名雄虫,捕捉到空气中雌虫的血腥分子后,也同时有所骚动。
他们多年的教育,让他们本能地排斥出现雌虫在眼前受伤的情况。
伊夫力已经抬起手,恼火自己怎么非要跟那流体杠上,大不了这个任务点暂且丢给一队雄虫去做,他带着阿德林避开,去查看其他的任务情况。
这样也能避免,阿德林受到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可能出现,另一支虫族也是怎么回事,这都千年多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出现屏蔽芯片之类的设备。
雌虫的手太快,第一下没拦住,眼看就要当着伊夫力的面,果断刺下第二下。
伊夫力面无表情,也没试图去抓手腕和夺匕首之类,只是伸手压在了阿德林的肩膀上。
原先猛力刺下的匕首,还没碰到伊夫力的手,就唰地停住。
一滴血从刃处滴落。
顺着伊夫力隆起的指骨滴到手背,滑出一道细细血线。
阿德林:“?”
伊夫力弹了下阿德林停住的匕首,“不准动。”
“可是——”突地,阿德林不说话了。
伊夫力也不说话,他目光瞬间凝住。
没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一滴熟悉的流体状液体,从上方蓦地滴下。
伊夫力伸手一拦,“这东西长眼睛了吗?竟然刚刚好从上面落下,就对着你这个伤砸。”
他搂着伊夫力的肩膀,将虫往旁边挪了下,又是一滴,隔了几秒缓缓坠落。
再次被伊夫力伸手完全接住。
两滴粘稠的流体被伊夫力拢在手心,又是第三滴。
伊夫力“啧”了一声,耳麦中传来同步的声音,“照亮一些。”
伊夫力不是很愿意让这东西离自己太近,反手从空间纽中掏出了瓶口,一股脑全都塞进去后,就当自己压根没听到。
阿德林比划了一下匕首,“要把伤口划拉的再大一点吗?”
周围空间很小,伊夫力上身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才让自己的脑袋凑近夹层的顶部。
动作到一半听到阿德林的话,顺手压了下他的脑袋,“说了,不准再动。”
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好像摸到了一点细长的东西。
伊夫力本来是没有在意的。
然而雌虫的反应特别大,整个身体瞬间缩成一团,甚至有点发抖。
伊夫力愣了下,“怎么了?”
阿德林的动作,快要把他整个身体塞进了黑暗面,之前发抖的那阵动静,都像是伊夫力自己的错觉。
阿德林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许多,他像是咳了一声稳定了情绪,“我没事。”
假的。
他现在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额顶的触角还在微微颤抖,因为强烈的感官触碰,它与阿德林都没能抗住骤然炸开的生理反应。
这个雌虫最脆弱,也等于超高危禁区的的地方,没有外星种猪耳敢妄想碰上一下。
上一个有拿雌虫的触角弱点作手段的家伙,已经连带着整个种族,消失在宇宙长河中了。
但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触碰,本身就无法抗拒,尤其是快要往心尖里藏的雄虫!阿德林的舌头都在抖。
但还好,他心中庆幸。
至少声音听上去,还很正常。
伊夫力碾了碾手指,若是此时光线对准他的脸,就能看见雄虫若有所思高挑起的眉峰。
伊夫力有点回过味来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碰到了什么。
甚至耳麦之中,也传来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你碰到了他的触角,现在把镜头对准流体,我要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坏气氛的老东西。
伊夫力心中暗骂一声,忍住想要把隐形耳麦丢掉的冲动,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继续逗弄雌虫。
他沿着上层石壁摸了摸,手指划过凸起的石粒,湿润粘稠的感觉到处都是,然而最浓郁的,也就是在一直成型向下滴落的那个地方,正在阿德林伤口正上方。
伊夫力停住动作。
阿德林在伊夫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正要再动手,见伊夫力一路从那边向自己摸索过来,手指悄悄往后面蹭了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伊夫力正想着事情,突然动了动鼻尖。
他猛地低头看向阿德林。
由于空间有限,他从后仰上看的姿势,换成半蹲,现在停在阿德林身前,单膝跪地,手向上摸过石壁,半立起的身骨要缩好多才行。
远远看去,他身体投下的影子,快要把半蜷缩的阿德林完全笼住。
“血腥味变浓了。”伊夫力将射光与镜头绑定,在刚才被他默认设置在头顶石壁,高清的镜头一直传向给了另一边。
而他暂且得到了视线的自由。
伊夫力耳朵很尖,他听到阿德林动作的动静,僵硬地停住。
伊夫力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出手,眼看就要直接逮住阿德林的右手。而阿德林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惊吓,竟然在黑暗中下意识反击,极快速地和他对打了几下。
双方快速接招拆招。
飒飒飒的风声传到耳朵里,伊夫力气笑了。
他难得沉下嗓音,只唤了一句,“阿德林。”
声音里全无让阿德林爱极的笑。
刚才还在掌心快速翻转,眼看就要再次溜走的那只手,刷地就僵住了。
伊夫力重重抓住,冷哼了一声。
直接扯住这只滑不溜的手凑到鼻尖,只轻轻嗅了一下,脸色就黑了。
又浓又新鲜的血腥味。
显然是刚刚才做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