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艾格莱总觉得,雌父喜欢的类型,要更安静一点。
但这位,是从头到脚,真的跟安静扯不上边。
伊夫力一直在看着艾格莱。
他看着艾格莱诧异下的躲闪,看着艾格莱眉眼的那份傲慢凌厉,似乎希望能从对方身上看到阿德林的三十年。
这竟然是他的虫崽。
伊夫力一觉醒来,突然当上了雄父,认知上的改变有些困难,却在某种亲昵的联系中,油然生出一种长辈亲虫的责任感。
尤其看着艾格莱,他莫名欣慰。
阿德林养得真好!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面上的欣慰,缓缓眯起了眼睛,而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定不改散漫作态,下意识傲慢睨下的神情,心中一梗的同时,在为伊夫力这样表现微微放心的同时,另有一种想法占据大脑。
艾格莱一路长成这样,果然不是他的问题吧?
伊夫力温和笑道:“很高兴见到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雄父。”
他注视艾格莱的目光中,有一点愧疚。
伊夫力本该看着对方,从一个小小的虫蛋,长成如今这样优秀的雌虫。
雄虫的身上,其实有一种很明显的不习惯,他还不能很好地代入到雄父这个角色中。
艾格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
但是他的雄父,对于自己的出现,却表露出了纯粹的喜爱。
似乎不管是小雄虫,还是大雄虫。
他们对于艾格莱的喜欢,都像是一种天然本能的情绪,不带有任何因为意外而出现的排斥。
如果一切顺利,他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第一个情绪,不应该是雌父的绝望与崩溃,而是想这样,纯粹无比的喜悦。
艾格莱突然笑了一下,“雄父。”
这一声很自然,甚至不再带有任何下意识的抗拒。
轻松自然,就像是最日常不过的一个称呼。
在他们重新约定了离开的时间之后,阿德林问伊夫力:“亚度尼斯氏族的军团已经在路上了,你不和他们见一面吗?”
他此时表现的倒是宽容又温和了许多,丝毫不像前些时日和艾格莱提议时,平静下只有隐隐的偏执。
“不了。”
伊夫力像是没有察觉雌虫话语间的那份试探,他把玩着垂在肩头上的卷发,语气温和,眉眼平静,依稀之间,倒也有了几分阿德林如今的模样,战争总是能让他们快速的成长。
“我们的时代,已经完全结束。”
伊夫力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无数战友的血浸染了那片大地,最终焕发出新的流体,救下了寥寥无几的同伴。
现在,他们都要有自己的未来。
伊夫力已经与他们告过别。
“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三十年前我说的一切都没做到,这次,你给我一个婚礼,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伊夫力笑着说。
“好。”
阿德林说:“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而他绝不会食言。
面对命运的馈赠,阿德林终于能将他牢牢抓在手中。
这个雄虫,到底心甘情愿地属于他了。
虫神在上。
阿德林要带伊夫力,回法兰克黎了。
第127章 强势者纵容(1)
虫族新纪元1050年。
L1756星球。
“虫族杀过来了!!!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是晴天一声霹雳。
昏昏欲睡的尤西蒂尔猛地坐起,迪格索伦家最小的雄虫吓得不行,心想这这么快,怎么雌虫们又找到这里了!
真的太恐怖了啊啊啊啊!
他四下一抓,小猫打滚般,宽大的兜袍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巴,随着他的动作,兜袍晃动,几缕柔软绚烂的粉色头发一闪而过。
“快跑快跑!”
身边的同伴一把抓起尤西蒂尔,急的头顶人形拟态都维持不住,头顶又刷地冒出了一双豹耳朵,左右不安地动了好几下。
尤西蒂尔眼睛一亮,“加登!”
他兴奋一叫,而后又连忙出声,“耳朵!”
“快,藏起来藏起来。”
“马上马上。”加登连忙收起耳朵,把尤西蒂尔往身上一背,急匆匆嘱咐道:“蒂尔,记得一定捂好你的兜帽,你的兽态耳无法藏起来,要是被看到,他们会把你抓走当宠物的!”
尤西蒂尔一只手抱住加登的脖子,一只手压着兜帽,隔着一层摸了摸拟态药剂效果下呈现的小兽耳。
软软的,假的,但没关系。
尤西蒂尔兴奋又紧张地催促着自己的新朋友,“快跑快跑!”
真好玩。
他心想。
外面根本没有哥哥说的那么恐怖,只有雌虫最恐怖!
尤西蒂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身后骚动中突然爆发一阵惨叫,撕裂至极的声带仿佛要断开,远远地,腥臭的味道传来,像是突然出现了大批量的尸体,又像是突然涌出的血腥味。
尤西蒂尔抽了抽鼻子,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他没有回头看。豹兽人的速度很快,他们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快要跑出了人堆。
尤西蒂尔为加登鼓劲:“加油加油!”
“杀。”
毫无情绪波动的淡淡一声,从另一边,远远传到了尤西蒂尔的耳中,身后在这一声响起前陷入诡异寂静,在这一声响起后,怒吼哭嚎尖叫同时炸开!
尤西蒂尔被同伴背着跑了很远,听到这一声,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去。
却被一片飞扬的血色溅入眼底,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再没了刚刚的那点好奇。
反倒是背着尤西蒂尔的加登,身体紧绷,脚下飞快,甚至顾不得维持兽耳的收回状态,在种族天赋的加持下,全力向前冲去!
猝不及防之下,尤西蒂尔的兜帽被吹开。
他“呀”了一声。
跑出身后那个正在厮杀血腥的战场中心,外面才飘起晨光,第一缕阳光正好扫过尤西蒂尔的眉眼。
瞳孔美若落日熔金,璀璨明亮,一张精致面孔迎着光线,不是很开心地眯起眼,密长的睫毛低了低,透出骨子里的娇矜。
当他懒懒将下颚抵在加登的肩膀上时,柔软粉发被风吹得向后飞舞,轻盈美丽,像是一朵朵挣脱不开的绚烂花瓣。
两个毛茸茸的折耳正支起,没一会又耷拉下来,外粉内金的小东西,哪怕是被拟态药剂催化出来的,也极灵活地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晃动。
尤西蒂尔哼唧了一声,眼眶忍不住红了点:“加登,风吹得我脸好疼。”
加登下意识放慢脚步,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体谅娇气同伴的时候,只能一边跑一边嚎:“对不起!!”
“好吧,原谅你了。”
风被擦出呼啸声,一道身影背着另一道身影从混乱中跑远。
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血腥战场上,一道身影踩着满地的红走出,身上军装洁净如雪,金色细纹勾在边缘,无声彰显奢贵高傲,却最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尸体堆里的军装。
明明这么穿,就好像杀人的时候,都该干干净净的,连交手都优雅内敛,但穿着这一身军装的雌虫,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连尸体残渣都没来得及完全收干净的地方。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海扶兰,在希利尔虫族中,其实并不算是多么特立独行的雌虫,他只是将大部分雌虫想想的事情,实打实地做了出来。
此时他从远方收回视线。
白色机械眼罩完全覆盖双眼,紧压在眉宇之下,上面银白的机械流光在两边对称流转,宽度刚好卡在鼻梁上一点。
冷白的、机械的。
一种毫无情感的机械感遍布全身。
他不动作,没有虫能看到他的视线投落在哪里。
海扶兰想起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两只小老鼠,其中一只的头发颜色实在少见又显眼,导致那抹绚烂的粉色,总好像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