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雄虫禁养守则(198)

2026-06-05

  硬邦邦的脸色几涨得通红,但那个乖字还是说不出来。

  卡喉咙。休普心想。

  。

  “我乖吗?”

  尤西蒂尔坐在高台上,兴致勃勃地出声。

  他下颚抵在支起的单膝上,另一只腿晃悠,视线从兜帽下看向前方。

  那里正是逐步走近的海扶兰。

  尤西蒂尔认为,自己还是很听话的。

  海扶兰正在检查怀里食物,闻言抬起头,冷冰冰的眼罩蒙住他的眼睛,也一并挡住所有情绪。

  这么定定看了几秒。

  兽族大半身都藏在兜帽中,却还是有几缕粉色头发,不安分地冒了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他得意洋洋地彰显存在感。

  但是至少没逃跑。

  于是海扶兰颔首,“乖。”

  语气虽然敷衍了些,但是得到夸奖的尤西蒂尔心情瞬间愉悦,他从石台上跳下来,围着雌虫转了一圈。

  “有什么好吃的?”

  “各种口味的营养剂,你手里的那个过期了。”

  海扶兰语气淡淡。

  尤西蒂尔立刻把手上抓出来的营养剂扔掉。

  海扶兰余光扫到拾荒者偷偷摸摸去捡,这种星球上,哪怕是过期的营养剂都无比珍贵,但他看了眼毫无感觉的尤西蒂尔,什么都没说。

  不过海扶兰盯了一眼就这么在他怀里翻找起来的兽族,微作沉默之后,他说:“你不帮我拿一部分?”

  “啊?”

  尤西蒂尔抬起头,“这么点东西,你拿不动吗?”

  他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海扶兰沉默过后,似乎是笑了一声。

  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终于坐下来,他们才开始食用来到这个星球上第一份食物。

  营养剂的味道很劣质。

  海扶兰分出注意看了一眼尤西蒂尔,他本以为按照对方那个骄纵的性子,少不得要吵闹起来。

  然而对方坐在地上,兜帽挡住眉眼,上半身弯下,双手抓着营养剂,像是个偷食又偷吃的小动物,一声不吭地嚼嚼嚼。

  海扶兰不由看了一眼手上相同味道的营养剂。

  他确信就连生产日期都是同一批的,此时舌尖上泛出的涩苦味,完全不是粗劣的水果香精可以掩盖掉的。

  正当他困惑的时候,尤西蒂尔已经吃完了。

  “不好吃。”

  尤西蒂尔吐了下舌头,把已经空掉的压缩袋随手向后一扔,他把兜帽向上抬起,注意到雌虫只吃了一半的营养剂。

  “你怎么还挑食呢?”

  他指责。

  “这破地方多烂啊,不吃饱点,怎么带我……我们怎么离开呢!”

  海扶兰面无表情吃掉。

  当在生命体身上看不到眼睛,和眼睛太多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给观者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尤西蒂尔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每当雌虫不作声,就像是陷入休憩状态的冰冷机器,沉默无比地一下一下动作着,机械眼罩流动过的蓝色光线,让他更趋向于机械生命体。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从另一边磨蹭过来的粉发兽族,表达想要的东西时,特别自然。

  海扶兰手上动作一顿。

  他摸了一把机械眼罩的侧边,却在涌出解下眼罩的瞬间,打心底里感到抗拒,这是生理性本能。

  海扶兰转过头,入眼却是一双亮晶晶的眼,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而后压着对方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那双眼睛。

  “不行。”

  海扶兰冷漠拒绝。

  “那以后不准碰我的耳朵。”尤西蒂尔捂着头,哼了一声,坐得远了些。

  他不喜欢被靠近触碰,但是如果拟态兽耳最后还是被捉住,尤西蒂尔就会抱着一种,反正是个假东西,装一装被拿捏也没什么。

  反正被捉住的又不是自己的尾勾。

  这个威胁没什么力道。

  海扶兰只是略抬了下头,就把手探进去,在尤西蒂尔的抓狂中,胡乱揉了一把柔软的东西与兽耳。

  “海扶兰!!!”

  尤西蒂尔后仰,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雌虫故意勾住,他再努力抬头,也只能看到被绷带款手套包裹严实的雌虫手腕。

  略显厚重的包裹,也没能磨钝雌虫清晰分明的骨节弧度,而这只可恶的手,正冷淡又漫不经心地纠缠在他的头发里!

  尤西蒂尔双手抓住这只手,脸色气得涨红,湿润在眼眶蔓延,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在海扶兰的眼中,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流浪兽族,那句骂雌虫流氓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哽了声,特别小,牙齿却磨得咔咔响,和表现出来的情绪,完全是两个极端。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眼角余光闪了一下。

  尤西蒂尔一怔。

  他立刻把雌虫的手拽到眼前,虽然牙口痒痒的,很想直接咬上去,但尤西蒂尔还是哽着声音,一抽一抽道:“你的光脑,好像亮了。”

  他地下头,看上去很想直接抢走。

  海扶兰弹了下粉发兽族几乎要埋进自己手心里的脑袋,“我看看。”

  他抽回手。

  绷带式手套将手指包裹的很严实,然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伸出手的时候,海扶兰就解开了一点。

  现在毛茸茸的触感在指腹上来回打滚,他心里莫名痒得厉害,反复揉搓了指尖好几下。

  海扶兰身上冰冷压迫感与平淡神色一如往常,等他收回心神开始检查,发现光脑的信号记录,确实在刚才,但转瞬就断掉了。

  “如果有个雄虫……”海扶兰的话没有说完。

  雄虫的精神力在这片宇宙,天然就是一种资源,他们可以形成短暂的精神网络,让光脑借此,重新与虫族主脑联通上。

  “雄——?雄、什么雄虫?”

  身边的兽族蒂尔突然换了个姿势,也不再捂着自己的兜帽,语气甚至都有些结结巴巴。

  磁场混乱导致的记忆问题是短暂的,海扶兰正在根据逐渐出现的常识寻找线索,被这么一声吸引过去。

  冰冷的机械眼罩转过去,毫无感情般,无声落在了尤西蒂尔的身上。

  海扶兰平静道:“如果有个雄虫,这个时候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此时除非陛下动用天赋能力,啊,陛下。

  海扶兰沉思了一会,仔细琢磨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存在,突然觉得会很丢虫。

  还是要早点解决。

  一个活生生的雄虫——尤西蒂尔又换了个姿势。

  雄虫在这,雄虫不能。

  尤西蒂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雄虫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

  海扶兰似乎是抬了下眼睛,但是机械眼罩掩盖之下,又似乎什么都没动。

  “你是雄虫的话,自然就能理解,你不是雄虫,我和你说再多,你都无法理解。”

  海扶兰亲昵地揉了一下兽族的脑袋。

  然而无形的种族鸿沟,让他的动作,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逗弄。

  海扶兰哪怕大脑空白,也不会觉得,蒂尔和自己是同样的存在。

  蒂尔的骄纵,雌虫并不在意。

  因为雌虫的傲慢,比他的骄纵,还要深晦。

  雄虫本虫尤西蒂尔,他摩挲着下巴,感受着头顶的触碰,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上,唇角一弯。

  看上去似乎终于守了几分宠物兽的本分。

  然而尤西蒂尔的脑中,他疯狂戳醒金金。

  ——你去偷他光脑里面的资料,我要知道他在说什么!

  尤西蒂尔熟悉这种感觉。

  被雌虫当作玩物。

  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海扶兰几乎是本能,他掀开兜帽,看到了尤西蒂尔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平静,看上去甚至格外无辜。

  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仿佛比他先一步看透了什么。

  海扶兰心头莫名一跳。

  不等他细想,尤西蒂尔突然皱眉,他摸过鼻子,反复擦拭,最后困惑地看向海扶兰。

  “你没闻到吗?”

  海扶兰有些呆地歪了下头,他微微抬起头,机械眼罩摄入的远方尽头,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