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雄虫禁养守则(201)

2026-06-05

  海扶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扶手支额,单膝碰地。

  尤西蒂尔低头,只能看见雌虫收至耳畔的机械眼罩上,一缕蓝色流光一掠而过。

  对方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从头到尾隐忍至极,然而尤西蒂尔就是感觉,海扶兰看起来比自己难受无数倍。

  尤西蒂尔微微张了下唇,不由伸手戳了戳雌虫的头顶,指尖从发丝之中摩挲而过,带来一片柔软而酥痒的感觉,他心想难怪对方总是喜欢碰他的头。

  虽然有几分报复的心理在里面,但是随着他好几下轻点,雌虫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微微绷紧的身体好像停止了颤抖。

  海扶兰始终未曾抬头,尤西蒂尔居高临下俯视到的那点肤色,已经像雪一样苍白。

  “海扶兰?海扶兰?海扶兰?”

  尤西蒂尔不懂安慰人,也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茫然中因为自己的疼痛而不时抽一下鼻子,然后坚持不懈地叫着海扶兰的名字。

  终于他忍不住蹲下了身子,要去看海扶兰的脸。

  平视与近距离终于让尤西蒂尔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除去对方动作间表现出来的难受,还有许多细节。

  雌虫手指绷紧的骨节,压抑的青筋,死死按在额头上的力道,以及下一瞬抬起眼来,隔着机械眼罩落在他身上的感觉……

  尤西蒂尔浑身一哆嗦。

  对方身上的气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尤西蒂尔原先摸索出来的底线好像在无限向上回拉。

  模模糊糊的直觉之中,尤西蒂尔又发挥了他那小动物般的直觉反应,原先已经快要踩到海扶兰头上的嚣张瞬间又乖乖收了回去。

  他温声细语、和气无比,甚至带了几分关心,学着记忆中那些雌虫的语气轻声问道:“海扶兰,你不开心吗?”

  “呵。”然而听到这一声,海芙兰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隔着机械眼罩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的视线正缓慢地向回收,他好像看透了尤西蒂尔这一句,不过是对某个家伙的拙劣模仿。

  原先海扶兰身上的气势像是内敛温吞的冰水,哪怕只有伸手碰进去才知道其中刺骨的寒,但是至少他看上去是一滩无害而温良的存在。

  但是现在,里面不仅结冰了,甚至突出的冰刺完全刺向外界。

  气势稳重却极具压迫力,他的神情依旧平淡,但是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他站起身,尤西蒂尔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尤西蒂尔现在有点想跑。

  尤西蒂尔蠢蠢欲动。

  海扶兰一抬眸,伸出手意义不明地在粉发兽族的颈后摩挲了片刻,而后扣着对方的后颈拉到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对方的那张脸。

  正当尤西蒂尔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又好像犯毛病一样。指尖抬了抬,最后又收了回来。

  尤西蒂尔一怔,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道:“海扶兰,你不傻了?!”

  这句话说的颇有些痛心疾首。

  身周的空气明显冷了一度。

  “不傻,不傻是好事情呀。”

  尤西蒂尔话头一转,他踩着脚下开始震动的土地,脸上露出最漂亮的笑,带着他在各种社交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笑容,对着雌虫轻轻眨了下眼睛。

  “我们怎么逃出去呀?”

  大地在脚下震颤,口器嘶嘶作响,从远处带着最后一丝颤音传到耳边。不知什么时候飘到鼻前的血腥味,与这方天地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暗淡。

  海扶兰的视线没有动。

  因为此时此刻,粉发兽族带着温驯的漂亮笑容朝他靠近,口头上说着极为隐晦的、向他寻求庇护的话,脚下踩着即将彻底暴乱的星球震荡,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

  他好像并不怕。

  但他又确实在向海扶兰索求庇护。

  这是很奇怪与极具反差冲击力的场景。因为漂亮的粉发兽族背后,就是一群丑陋而狰狞的星兽。

  美好与毁灭,同时存在于海扶兰的眼睛。

  却不知道此时,尤西蒂尔的脑中已经炸了锅。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不允许我动用!就该把这个星球彻底炸穿,没看到那些丑东西正在盯着我吗?真要被他们一口吞了,你才肯开启权限吗,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

  

 

第137章 强势者纵容(11)

  因为脑海中的金金不搭理,尤西蒂尔的脸色微不可见地一垮。

  那双浓墨勾勒出来的眼尾向下一压,金灿灿的瞳孔纵然漂亮,但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不过他对雌虫笑得更温和了。

  如果不是尤西蒂尔还记得现在披着兽族的皮,甩出来的尾勾就要主动搭在雌虫的手腕上。

  虽然雌虫在尤西蒂尔这里没有什么好印象,往往总是带着冲动易怒或者情绪性的动物化标签。

  但或许是本能,雄虫总是知道怎么能令他们更痛苦,又怎么能轻易的安抚他们。

  此时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大。

  身后轰隆声逐渐逼在耳畔。

  整颗星球在这瞬间化为一颗柔软的海绵糖,一下又一下,地面微微向下陷去。

  尤西蒂尔好几次都踩不住受力点,险些没站稳,最后更是直接原地绊了一下。

  海扶兰却一动不动,甚至微微偏了下头,眼看就要有闪躲的趋势。

  扑到面前的粉发兽族,却好像更不愿碰到他,临到关头反身一躲,强行在他旁边站稳了身体。

  尤西蒂尔强装无事,一边拍打身上根本没有沾染丝毫灰尘的衣服,一边柔顺挑起眉眼,轻声细语地唤:“海扶兰?”

  而他脑中金金就像装死一样,半天不给回应,只在最开始应了一声。

  虽然不能如他所想的炸掉这颗星球,然后趁机溜掉,但金金的反应也说明了一件事。

  在它的推算之中,尤西蒂尔并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海扶兰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尤西蒂尔的眉眼。

  要命的危机就在眼前,然而对方身上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拿捏住什么底气的奇怪从容,与他对尤西蒂尔的性情了解格格不入。

  海扶兰:“跑不掉的。”

  这是事实。

  说话的同时,海扶兰的右手漫不经心触碰光脑,随着指尖似有若无的抚过光脑表面,他的视线看向了尤西蒂尔身后正逐步逼近的星兽。

  尤西蒂尔离海扶兰更近了一些,“为什么?”

  海扶兰似乎朝他的方向轻轻扭了下头。

  尤西蒂尔继续道:“之前那些雄虫,他们抬手之后这些东西不是全倒下了吗?雌虫,总是比雄虫强一点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尤西蒂尔还带着几分困惑与理所当然。

  毕竟海扶兰看起来并不弱,甚至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在当时都是以他为首,这一点尤西蒂尔看得分明。

  尤西蒂尔的困惑是无比真实的。

  在尤西蒂尔的眼中,海扶兰表现出来的样子,与尤西蒂尔认知中的雌虫并没有什么区别。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沉默的火山和已经爆发的火山之间的区别。

  雌虫们的情绪本来就比较张扬,喜也好,恨也好,都是逼到眼前快要将雄虫淹没的浓烈,在经历过虫族内乱之后,这种外放的情绪荷尔蒙,已经到了一种骚扰的程度。

  但是尤西蒂尔在海扶兰的身上,是经常性感觉不到情绪波动的。

  除此之外,雌虫就是雌虫。

  “因为我不是雄虫,你也不是雄虫。”

  海扶兰这一次缓缓转过脑袋,隔着机械眼罩闪烁的蓝色流光,他正对着尤西蒂尔,吐出了这句话。

  “真奇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海扶兰漫不经心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上还包裹着绷带似的手套,细长的末端像是探下的匕首,极为随意地勾了一下尤西蒂尔的下颚。

  从恢复之后,海扶兰没有再主动碰过尤西蒂尔一下。

  柔软美丽的东西固然好看,却也实打实的无用之极。

  雌虫这样碾压在基因链上层的种族,对猫狗产生的情绪波澜非常微弱。

  就像路边的野草野花,偶尔兴致上来扶一下,却也能在赶路的时候随脚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