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艾格莱上将失踪太久,第三军团副官整理出一支单兵小队,正向少将您申请黑洞进入权限。”
恰好在这个时候,尤维斯的星脑二度震动,另一边直接拨来了通讯。
他猛地转身,给身后正在等待答案的军雌扔下一句话,“批准他们进入。”
尤维斯匆匆离开,只在回到自己房间后才接了通讯,迎面看见的,不是指挥军雌,而是戈德伊的脸。
古铜肤色肌理却细腻无比,对方裂开嘴对着他恶劣笑了笑,“尤维斯,你要欠我个大的了。”
“戈德伊上将!请您将星脑还给我!!”呼唤从另一边气急传过来。
尤维斯张嘴,“你……”
还没等说完,通讯光屏的视角追随三百六十度甩动,星脑明显是被戈德伊扔了过去,却让刚从忙碌状态脱离出来的尤维斯头痛得厉害。
指挥军雌转正光屏,看过来的时候神情还有点崩,却飞速收敛,快速道:“解析结果出来了,用了最新的空间传送技术,相比较传统空间传送建立在种族天赋者上的耗能波动,它更像是一种能源转移,对比氏族高危名单上所有最新技术水平,只有七年前机械族的内应,传出过相匹配的技术资料。”
找到了目标,但这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虫族是这片宇宙霸道凶横的种族,不管服不服,身后一定跟着一群以他为首的碳基种族,那在星际种族联盟的另一面,能和虫族平起平坐的,无疑就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并不特指一个将形态装载成完美进化体人型的种族,而是所有无生命体进化成的硅基生物。
例如生出自我,觉醒意识,摆脱本源代码限制的智能AI,都可以算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在面临极端环境的时候,甚至可以共用同一个数据库,呈“共脑”状。
又由于种族特性,他们在科技方面的发展,一度碾压碳基生命种族。
为了不被压制太狠,碳基生命种族不惜代价往机械一族插内应,各种手段齐上阵。
而机械一族,也对研究碳基生命基因图谱,有着另类的兴趣。
“当年空无一物的坐标探查无数次,却因为时间太久,始终没能抓到痕迹,这次直接动用维度武器定格住坐标周边所有,才发现出这一点的痕迹。”
指挥军雌说。
机械一族太过庞大,甚至可以做到某种程度的不死,虫族不怕战争,却也没兴趣和这群机械怪物战斗,战争现场毫无血性。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加密坐标是以星球为落定点,这片宇宙,只有机械一族热衷于将星球改造成移动星舰,如果叠加上那种空间技术,完全可以做到瞬息转移。”
解析报告还在继续。
尤维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探查过黑洞裂缝的波动没有!”
金金不是个弟弟身体出现问题,才会突然发加密坐标的系统设置,它只会在问题出现之前,就默认联系,无关尤西蒂尔的意愿。
但是之前的加密坐标,来得突然,最后星球失踪的也突然,从接到加密到这系列过程,从头到尾都透着仓促感。
就好像突然被扔回来。
尤维斯的问题很快得到了指挥军雌肯定的答复。
黑洞裂缝确实出现过。
尤维斯冷金的眸子闪过凉意,却又笑了一声,他看向光屏边缘处看热闹的红发雌虫,言简意赅道:“戈德伊,联系冕下。”
现在,尤西蒂尔的失踪,将不仅仅是迪哥索伦氏族的事情。
尤维斯要把整个主星星域拉下水。
。
玫瑰红灯常亮不灭。
在它身前,帕尔德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雌虫年轻时的张狂被平和代替,他抚摸花瓣,红光染到了手指。
帕尔德凝视着玫瑰红灯,口中喃喃:“第二次。”
他语气中在这一次,终于有一点不可思议。
单边拐杖撑着他的身体,帕尔德走出密室,吨级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地面被掀起好大一片灰。
他走到外面,用拐杖末端点了点几个机关。
四面墙壁同时开启一扇门,帕尔德辨别了一下,踏入其中一扇。
吱嘎吱嘎的摇晃声中,小小暗间中,那个躺在摇椅上的雌虫翻了个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反正背对着帕尔德。
帕尔德面无表情从雌虫身边走过。
“你不该继续出手,几大原始氏族迟早会发现真相。”
比帕尔德还要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声音语调的变化,似乎是虫族漫长岁月流逝后,最能分辨年岁过往的证据。
帕尔德脚步未曾停留。
虫族的“心脏”,在密室中红光持久,并没有像上一次,很快就熄灭。
。
猩红的精神海之中,那无数道背对自己的机械身影,让尤西蒂尔的头很痛。
他忍不住想要逃跑。
金色眼眸在黑红背景中熄灭,尤西蒂尔转身,却扑入了更深层的精神世界中。
连红色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尤西蒂尔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一直往下落。
这种感觉很熟悉,然后却没有了金金的呼唤声。
此时正挡在深层精神世界之前的金金,防备链接进入尤西蒂尔精神世界的机械族的同时,简单的情绪反馈板块,罕见地出现波动。
金金盯住无限下坠进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很久后,才移开注意。
如果机械一族此时能够察觉到金金的情绪波动,就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尤西蒂尔的身上找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找到的真正原因。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虫族竟然会有疯子,真的敢去动雄虫的大脑,甚至将机械类造物,装进雄虫的大脑。
研究雄虫,对于外族本就是在触碰虫族的逆鳞。
而要是有虫族敢在雄虫身上动手脚,那完全是禁忌。
机械一族现在并没有发现。
这次顺利坠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一直坠落,记忆像是收拢的花瓣,将主意识体层层包围。
那些曾经丢弃在深处,遗忘在过去的东西,潮水一般融入灵魂。
被抓住……没关系。
被研究……没关系。
虫族自幼为雄虫建立的世界观,崩塌于视为保护者的雌虫,亲手将他送入地狱的扭曲片段也没关系。
年幼的雄虫,总是会这样放大恐惧的偏单。
已经长大的尤西蒂尔,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至少不像小时候,排斥所有雌虫的靠近,他也没了那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眼眶吓得红彤彤一片的灵魂体,在黑暗中自己骗自己的想着。
亲虫掩埋这些不好的记忆,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片。
尤西蒂尔的灵魂仿佛缩了水,他的一切都随着最后一片记忆,重新回到了三岁。
小小的雄虫幼崽一睁眼,漂亮的金色,容纳在圆溜溜的眼睛中,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雄虫,从昏迷中看向外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天真。
直到被绑缚住四肢的委屈染红眼眶,然而那个时候眼泪还不能随身体反应,就轻轻松松流出来。
等到他终于哭出来,迎来的不是温暖小心的拥抱,而是一针针泛着冷光的尖锐扎入。
小雄虫陷入茫然。
周围的声音涌入耳朵里,从来没见过的外星种族,各种各样的杂音。
直到一个陌生雌虫,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当雌虫双手缓慢拉上实验手套,周围拥堵的外星种族给雌虫让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后来的讨论,因为雌虫的出现,小雄虫依稀能听见几句话,却无法理解。
什么血液信息素浓度,什么精神域封闭,什么负面因子强度……
哭泣挣扎都不管用。
当牙齿咬穿那个雌虫伸过来的手指时,小雄虫第一次展现出了雌虫崽子生来就有的凶性。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