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研究院院长负责接待,他是六位院长年纪最大的。
一百六十多的岁数,对于虫族而言,至少在脸上,是看不出多少衰老痕迹。
“温德尔司长,文明研究院欢迎你的到来。”他表示欢迎,气质沉朴。
温德尔也露出礼仪笑容,“埃尔罗院长,您能抽出时间亲自接待我们,界务司表示感激。”
“温德尔司长太客气了。”
长桌两边,文明研究院和界务司分别落坐。
埃尔罗院长在台面操作几下,偌大投屏在前方闪烁后,稳定占据所有虫的视觉中心。
“温德尔司长,研究院这边能远程给你的,基本已经全部交给了界务司,剩下的这部分,从资料保存的安全性各方面考虑,都需要我们面对面交流。”
“如果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提出来。”
温德尔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副司长詹休,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开始打开手写设备。
界务司这边其余几位虫,也同一时间默契开始动作,他们每个虫都有着不同的任务。
温德尔:“您随时可以开始。”
埃尔罗院长微微一笑,他长久接触着各个种族的文明与历史,在温德尔的身上,他看到了虫族在融合各族文明之后历经千年,被时代雕琢出来的痕迹。
对于雄虫来说,这很不容易。
对于虫族来说,同样如此。
“请看。”
绝密会议室内,灯光逐渐昏暗,唯有前方巨大光屏,播放着虫族的起点。
“虫神是我们的母亲,就像是精灵族的生命树,那是我们一切的起点。”
光屏之中播放的纪录片动画,用神秘幽远的想象画面,为埃尔罗院长的声音填充画面感。
屋内光线随画面闪动,流转于温德尔的眉眼鼻梁,偶尔会照进他安静温润的绿瞳中。
听着基础历史的通用开头,界务司的所有虫都没有丝毫不耐。
“这些年我们研究了很多种族起源历史,其中在虫族起源,我们提出许多推测。”
“比如在诞生初始,虫族也许像精灵族一样,没有雌雄之分,一切分别都源于后期进化。”
“亦或者我们出生就有雌雄之分,但双方都能孕育繁衍。”
“还比如,像是一些分支虫族那样,吃掉一方,赢的一方孕育生命。”
“可能性太多,我们直接从现今有记载的历史继续说,虫族祖星面临灭顶之灾,虫族至此开启流浪。”
温德尔在埃尔伦罗院长停顿的空隙,非常温和自然地插入其中,
“听闻文明研究院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祖星,不知道是否有线索,又或者,是否推算出虫族流浪历史的时间,这一点在虫族历史上,一直是模糊的。”
“线索是有的,但需要时间验证。”埃尔罗院长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温德尔这样的虫,
“比起前些年,我们估测出了虫族流浪历史的一个大概时间,约莫是三千年。”
温德尔点头。
埃尔罗继续播放暂停的光屏,“虫族离开祖星,大概流浪三千年后,在又一次危机面前,被虫皇亲手送出去的一半虫族,选择背叛。”
说到这,在场所有虫的脸色都是一沉。
这是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对于这段历史的下意识反应。
后面光屏在快进。
“当时虫皇送出去的第一批虫族,并不全然担着探明前路的责任,如果虫皇及第二批虫族遇到意外,他们就是虫族的火种,一开始,虫皇就预设了两个结果。”
而不论哪个结果,第二批虫族其实牺牲最大。
如果第一批虫族回来,他们一起走,如果他们来不及回来,或者发生意外,第二批虫族和虫皇一起死,虫族的未来交给第一批虫族。
“也许随着虫皇的死亡,第一批虫族中的皇室血脉会进化出新的虫皇,也许虫族会摸索出新的进化方向。”
虫皇考虑了一切,第一批虫族中,甚至有他最信任的几大氏族,这既是能力的信任,也是私心的偏袒。
“从第一批虫族身上悄悄担负着火种身份出发,我们也许可以推测,至少两批虫族在分离的初始,雄雌比例是均衡的。”
埃尔罗看向温德尔,温德尔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点,无声点头表示记下。
“虫皇唯独没想到背叛。”埃尔罗一顿,“历史是这么记录的。”
“但作为文明研究者,我们要永远保持怀疑心,验证挖掘对比。”
温德尔适时提出疑问,“之后的历史全都具备完整真实的时间链,这中间没有过任何断层,您要说的重点,并不是分离之后的历史吧?”
因为第二批虫族就是他们。
没有虫比他们自己更了解那段历史。
而与此同时,尤西蒂尔终于有心情也有时间,挨着海扶兰,决定给自己长点脑子。
他还记得前两天那个温德尔,虽然眼神并没有特别讨厌,但对这个虫族的一无所知,还是让尤西蒂尔也生出一点小小的不安来。
他像是看故事一样,新奇地看完阿伽尔虫族的起点。
从遭遇背叛,带着还在蛋中、不知死活的虫皇幼崽出逃,阴差阳错在希利尔星系定居。
这很刺激。尤西蒂尔心想。
他不是很能明白文字中的那份绝望,不过想到之前见过的虫皇,如果对方死亡……尤西蒂尔摇了摇头。
他打开画面播放模式,文字有些太累了。
然而尤西蒂尔得到了一段,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知识。
画面中,Q版小虫崽认认真真讲着:
“雌虫强横的身体素质,天然站在种族守护者的位置,而雄虫对于雌虫与虫崽特殊的精神力,也注定了他们承担抚育的责任。”
“所以雄虫或许被保护,却不意味着他们毫无责任。”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他仔细回想,不太确定自己在过往,是否有承担了什么责任。
一种即将到来的变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正想着,海扶兰蹭蹭尤西蒂尔的脸,语气温和:“明天想吃什么?”
尤西蒂尔看了过去,很快将刚才的奇怪不安扔走。
或许雄虫即将被迫认识到一些新的东西,但似乎在虫族这个种族,从它出现的那一刻,雄虫就是特殊的。
这份特殊,刻入基因。
时间冲刷千年,依旧没能改变。
。
温德尔这边说完,埃尔罗就赞同点头。
现在温德尔几乎代表虫族,在摸索一条,属于虫族未来的路。
现今几乎整个虫族顶尖层次的势力,都在配合他。
埃尔罗动了动手指,光屏上的画面就在飞快回退,直到定格。
“虫族三千年多年的流浪历史,大部分都缺失严重。”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从考据留存至今的流浪历史,到那中途缺失的大部分,我们发现一个……”
说到这里,埃尔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要怎么说。
“一个、更奇怪的事情。”
“虫族不是在流浪,更像是在逃亡。”
“三千年的时间,流浪的虫族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星球,停留过超过三百年的时间。”
埃尔罗操作光屏,上面出现许多数据,旁边清楚标注真实可靠的历史来源。
“北方军部几十年前,曾经发现过一个虫族不曾记载过的遗迹星球,我们当时最初推测这个星球应该也是虫族流浪历史途中,曾经停留过的定居星球。”
“前段时间,北方军部重新捕捉到了这颗遗迹星球,我们派研究小队进入,联合当年的报告,再次进行了细致的考察。”
“现在文明研究院可以完全确认——这就是那颗葬送了一位虫皇,又见证了虫族分裂的起源星球。”
“它是一切的起点,却并不只属于我们。”
埃尔罗深深地看着温德尔,看着这个聪慧的年轻后辈,“如果第一批虫族从未背叛,谁又能为这千年多指责同族的罪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