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是临时下来看了下,准备扫一眼就上去,因此那种要穿戴全套的自动防护设备,拉格伦嫌弃麻烦,只戴了最简单的那一款。
然后那一款就在混乱中,不知道咕噜噜滚去哪了。
拉格伦脸色糟糕,他拍了拍光脑,信号不太好,但是还能用,现在用也不管用,只能靠救援队伍从上往下找。
他踹开堆得老高的土堆,出口叫了几声:“有虫吗?”
没有回应。
只有一小撮土渣子掉下来,拉格伦避无可避,伸出手也没能挡住多少,最后嘴巴里好像也吃到了一点。
突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拉格伦稳住身体后,放弃了,他拍了拍手,任由灰尘蒙头。
拉格伦摸索到了一个平滑的台面,正要站上去,小型空间洞突地闪出来,噗地一下吐出了一道身影,随即剧烈晃了好几下,又噗地一下熄灭了。
拉格伦用尾勾圈起了这家伙,双手抱臂拉到眼前,看清透明防护头盔里的那张脸时,他不由高高挑起了眉。
“亚尔曼?”拉格伦很吃惊,“你从哪里出现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过去两个月里,拉格伦总能在非办公场所里,时不时地碰见亚尔曼。
对方也不上前打扰,就总会在拉格伦转身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眼角余光中。
拉格伦离开帝星后,本来都快忘了那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结果这破地方,对方就这么被甩在了他的眼前。
亚尔曼解开防护头盔,随着透明光感减弱,他下意识扶着什么东西站稳。
然后拉格伦就看见这家伙,极为顺手地摸过尾勾,撑着骨骼节点站直了身体。
事后,雌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摸的是什么,和阿曼时候的一样,原地结巴了一声:“对、对不起。”
拉格伦哼笑一声,尾勾灵蛇一般直接收回。
他拒绝了亚尔曼递到眼前的防护头盔。
“我不用,全身已经脏了,再戴它会更难受,灰全都闷在头发里。”
说话间,一阵轻微晃动,顶部的石头灰尘和土渣子暴雪一样落下。
拉格伦呸了两声。
亚尔曼晃了晃脑袋,沉默了一会,自己也没有把防护头盔戴回去,直接收进了空间纽。
“殿下,上面显示你的位置越来越深,再往下可能就是地底熔浆层。”亚尔曼掏出设备,仔细比对过后,“现在我们不能再往下传送了。”
亚尔曼抬头。
拉格伦正抬起脚,对着一个新出现的小型空间洞蠢蠢欲动。
与亚尔曼对上视线后,拉格伦站定,他道:“不能进去吗?也许是往上的呢?”
亚尔曼终于知道,为什么拉格伦会一路闪现般,坠机似地掉到了这一层。
亚尔曼说:“殿下,这很危险。小型空间传送洞并不稳定,而且越往下,溢散出的能源浓度就越高,这条矿脉的空间洞,可能直接把你送到最下面。”
他走了几步,镜链一晃一晃。
亚尔曼走到拉格伦身边后,才终于安下了那颗心。
“嘘。”拉格伦突然按住亚尔曼后颈,拉向了自己。
无形的精神屏障拢住了他们。
砰砰砰。
在一片寂静中,亚尔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的,后颈五指覆盖的部分没有遮挡,他能清楚地感觉皮肤被雄虫手指掌控的触感。
亚尔曼垂下眼睛,也微微低头,越发显得无害。
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寂静中,坚硬物体撞开土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与此同时,还有更刺耳的口器吞咽声。
亚尔曼心头重重一跳。
——是星兽!
新型晶体矿是由于星兽死后而诞生,所以诞生矿脉的星球一定死了无数的星兽。
但有残存的星兽苟延残喘,没有撤回黑洞的情况也会存在。
平常扫描过后,就能做到完全清理。
这次还在探测,再加上这不确定几个的星兽藏得太深了,就遇到了塌方,二次蜕化的雄虫它们不敢奢望,可这次下来了一个雌虫。
亚尔曼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莽撞了。
他飞快道:“我下来的时候,上面正在搭建临时空间门,只要再等几分钟,我就可以直接带你回到地面。”
说完,亚尔曼直接把准备好的设备拿出来,戴到了拉格伦的手腕上。
拉格伦没说话,他的瞳孔在缓缓收缩,精神力触丝向下,穿过土层,他看到了不止一只的星兽。
拉格伦啧了一声:“麻烦。”
也不知道是在说情况麻烦,还是追过来的雌虫麻烦。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加快,亚尔曼努力放平呼吸,耳边突地传来一道命令。
“抱紧!”
亚尔曼下意识缠住了拉格伦,他几乎环在雄虫身上,双臂交错在他的脖子上,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被锁定的感觉蔓延开,亚尔曼感觉到不妙,他的大脑思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
眼前骤然翻转,亚尔曼睁大眼睛,飞起的金发扫过他的眼睛,正扑向他面门的星兽被尾勾横空劈开,浓臭味散开的同时,他那颗心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亚尔曼想起第一次知道拉格伦的时候。
带领执政官一脉潜前来援助的亲王殿下,是除虫皇陛下之外最耀眼的存在,前线战场跟上,星兽潮蜂拥而至,却被他抬手碾压,无形的防线以他为中心,轰然清退了星兽。
亚尔曼在那一刻,试图用最理智的目光审视这位亲王,他看出雄虫眼底的傲慢,也知道皇室雄虫天然的尊贵。
而他当时的注意力,就像是亚尔曼的投资,正不断流入一个根本不可能回本的账户里。
而那个账户的名字,就叫——拉格伦。
亚尔曼依旧理智,一直理智。
得不到回报的生意,聪明的雌虫就该适可而止。
但是不理智的阿曼出现了。
于是连带着,亚尔曼的不理智也无法控制了,他变成了自己之前最看不起的蠢货。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妄想着去赌一个可能。
亚尔曼审视了自己两个月,逐渐收回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关不住了。
下颚抵在雄虫的肩膀上,亚尔曼心里疯狂的念头涌上,他锁死环在拉格伦身后的手臂,指尖抓开了自己的手背。
他在支离破碎的星兽尸体中,凑到拉格伦的耳边,低声道;“殿下,我现在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吗?”
拉格伦数了数,确认星兽都被解决,正想放下怀里的雌虫,突然就听到了这句话。
这个时候,不应该接这个话题。
但是每次雌虫开着话头,就意味着钱,送上门的钱。
拉格伦踩碎一条星兽触肢,想要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交易?”
“殿下,赛萨罗穆财团可以让出这颗星球未来的分成。”亚尔曼说。
拉格伦心动,虽然出了点乱子,但是这颗星球的矿脉质量很高,赛萨罗穆财团的分成不算多,但是长期来看,同样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代价呢?”拉格伦想着这件事,也就分了神。尾勾下意识想要环在腰上,却忘了怀里还有个雌虫,尾勾在腰上打了个滑,一不注意就环上了雌虫的后腰。
等到尾勾转了半圈,已经有一半绕到了雌虫的腰侧,拉格伦猛地皱眉,尾勾瞬间收回了动作。
拉格伦也顾不得刚才没说完的交易,他抓了一下亚尔曼的手臂,呵道:“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松手了。”
然而亚尔曼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是略微松了一点手臂的长度,与拉格伦面对面站着,镜片挡住了他眸底的神色,只有依旧斯文平静的眉眼泛上了一丝笑意。
“殿下,我的要求就是——你的一个吻。”
亚曼越说越慢,说到最后明明字字清楚,却像拉着糖丝,意味黏糊,目光更是极为放肆地移动,直到落定在拉格伦的唇上。
说实话,很划算。
拉格伦脑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句话,而后才生出了一点被冒犯的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