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很好奇,对方最后要说什么。
希尔:“上次你要信息素,这次你要什么?”
说着话,希尔小腿抵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艾格莱一步一步紧跟上前,他每一次向前的脚步,都几乎与希尔向后退的脚步重合。
希尔索性直接又坐了回去,揉了下额头,不知道该拿雌虫怎么办。
艾格莱低头看了眼,面不改色跨坐上去,双手扶住希尔肩膀,低头亲昵地蹭了下雄虫的头发,温和地道:“这次我要精神烙印。”
简直平地一声惊雷!
正在和手上镣铐作斗争的拍卖雄虫一抖,直接从侧坐着的假礁石上滑下来,两只手有些呆地停了下,面上一片空白。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哪怕是身体烙印,都比精神烙印要正常,一个主动索要精神烙印的雌虫,看他现在要挟少将的样子,真的知道精神烙印代表着什么吗?
汉特则是有些懵,他根本不懂上将的思路,原先眼睛里从来不看雄虫的上司,怎么突然升级到要和雄虫缔结精神烙印的地步,法兰克黎这一任家主要准备结婚了?
——简直荒唐。
莫大的愤怒从身体深处涌上,希尔仿佛被冒犯到了极致,伸手直接抓着艾格莱的卷发,让他从居高临下的姿势下滑坐姿,强行与自己平行视线。
指骨陷入对方后脑头发中,希尔抬眸看见的是对方面具下晃着的细碎宝石。
希尔冷冷逼近雌虫,“精神烙印的前提是身体烙印,你是忘了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艾格莱被突然扼住头发,扬起下颚,向下是绷紧的脖颈,仿若濒死的天鹅,喉咙任何起伏都清清楚楚,上将此时维持不住散漫冷淡,更像是被小小吓到了,微红的眼尾浮上同样的暴戾。
“呵。”
艾格莱突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拨过希尔面上坠着的宝石,那是比对方气息要更触碰自己面部的东西,戾气泛滥,他直接扯住带下了属于希尔的面具。
艾格莱平静道:“精神烙印而已,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承诺。”
他不会像雌父一样,因此数年追在一个雄虫的身后。
雄虫最大的作用不就是这些,他只是在试图用更简洁的方法,从雄虫身上获得最大价值。
艾格莱偏头,松下的卷发簇拥着他的脸庞,他侧眸看着希尔时,带着纯粹的困惑与无害。
希尔心想,多么无辜。
仿佛双腿锁住他,不让他起身并给予压制力道的,不是对方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艾格莱在与阿德林元帅的那个通讯中表露的想法,从来不是开玩笑。
艾格莱现在做的,要比之前通讯里说的更过分,他甚至懒得哄骗雄虫!
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他选用了更直接的方法,在他眼中,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比费心哄骗,要更加省力。
尤其现在,近乎等同于威逼利诱一起上。
“我只要双重烙印,法兰克黎家族将会承认你是我的雄主,我不会管制你的任何行动。从此哪怕是主星,也不能强制你的居住意愿,你可以自由地行走星海之间。”
“我承诺。”
艾格莱说得认真。
身体烙印一次就可以,所以只需要发生一次关系而已,从此就能换来后面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的低频率爆发,没什么不好的。
艾格莱心中谋划得清楚,为此他愿意倾力拦下来自主星的压力。
艾格莱想得清楚明白,双眸却始终注视着希尔,其实从未发现自己多年坚持的意愿,总因为希尔而改变。
九岁的艾格莱不愿意对雄虫低头。
十二岁的艾格莱发誓绝不会被雄虫占有。
十八岁的艾格莱心想一辈子也不会渴求雄虫的烙印。
……
信息素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过去的艾格莱什么都不需要。
但现在,艾格莱什么都要。
打破他一切例外的雄虫就在眼前,可他唯独不要对方的那颗心。
基因在渴望,身体在亲近,灵魂在激动。
但艾格莱什么都不懂。
希尔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着艾格莱,瞳孔像是星河一般神秘,流光紫芒闪烁片刻,他古怪出声,“艾格莱,你知道双重烙印限制的不止是雌虫吗?雌虫不可背叛精神烙印——”
“雄虫同样如此。”
这几乎是快要丧失在阿伽尔星系虫族们之间的常识,当它从希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自以为胜券在握,大把好处已经堆在雄虫面前,一切不可能会失败的艾格莱思绪有瞬间的断弦。
只听雄虫说:“没有任何一个雄虫,会为了你口中的那些事,与一个毫无感情的雌虫缔结双重烙印。”
“如果不相爱,绝不可能烙印成功。”
等等——
什么相爱??谁和谁相爱???
阿德林元帅曾经的怒声在耳边炸起,
“你以为雌虫和雄虫的烙印是什么?”
是什么?难道不是更深层次的安抚抑制吗,为什么要相爱?
艾格莱有些无法处理这几句话之中的讯息,他不知道雌父的身上是否有着雄虫的精神烙印,但按照对方多年未曾爆发的基因暴乱期,多半是有的。
所以,笑话一般在整个虫族传荡多年的阿德林元帅,竟然是与雄虫相爱才揣上的虫蛋吗?
阿德林元帅这么多年,从不是在追寻一个抛弃了他的雄虫,而是在不停歇地寻找自己伴侣的踪迹。
认知突然的转变,让艾格莱停了很久。
但什么又算是相爱。
艾格莱试着总结,“所以,我刚才在对你求爱?”
而不是单纯的求欢,亦或是更纯粹一点的利益交换。
希尔凉凉笑了一声,“不止,你还在威胁我爱你。”
强迫雄虫对雌虫进行精神烙印,与强迫雄虫用灵魂说我爱你没有任何区别。
——我爱你。
嗡地一下,脑中莫名震荡。
艾格莱只听到了这三个字,锁住希尔动作的双腿一松,他镇定了好一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胸口闷闷的,于是反手先摘下了自己面具。
艾格莱喘了一口气,胸口的闷胀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身体有些无力,原先强硬扯住脑后头发的那只手,现在反而成了托起他浑身重量的支柱。
艾格莱放纵自己懈力,枕在那只手上。
原先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割下皮肉,试图吃掉雄虫灵魂的雌虫,此时却让希尔产生一种很轻的错觉,仿佛他伸手抓住了一只蝴蝶。
亦或是,他的掌心有一只蝴蝶,正在自己试探,而后缓缓停驻。
希尔心情微妙。
可归根结底,艾格莱的反应让希尔莫名,这种常识性的认知,他哪怕现在失忆,在提起的瞬间,也依旧觉得被触犯底线。
与之相反的记忆碎片,更是疯狂涌现。
然而不管是艾格莱赤。裸坦诚的说出来,还是在旁边听着的汉特都没有任何表现,他们的反应甚至没有台上的那个雄虫来得大。
像是两种常识认知的碰撞。
希尔侧首看向汉特,汉特正一脸懵的与他对视,满眼茫然。
希尔直接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汉特这一刻翻遍了他的脑子,倾尽毕生所学,最后勉强找到了某个记忆片段。
似乎在某个论坛中没,他旁观了一次不起眼的骂战。
当时两个雌虫吵的天翻地覆,他就是在那时,知道与希尔口中关于烙印的类似内容。
当时那个雌虫还被大部分雌虫给冲了一波,说他在妄想,虫族怎么可能有这样制约雄虫的基因契约存在。
汉特当时当个乐子看,如今却发现这么多年被当乐子看的,似乎一直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雌虫。
他们真的了解雄虫吗?
于是此时汉特点头又摇头,面对希尔的问题,竟然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近百年来,获得雄虫身体烙印的雌虫,也就那么零星几个,更别说精神烙印,对于绝大部分连雄虫尾勾都没能亲眼见证过的普通雌虫们,又怎么可能知道精神烙印背后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