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这个星点拎出来,对方距离他的范围实在太近,几乎是要碰到他的膝盖。
安斯艾尔突然就笑了,他微微垂首,手上拿捏的花朵挡住了嘴唇,没有雌虫能看清唇瓣中无声吐出的那三个字。
安斯艾尔一字一顿,他没有出声,其余虫族也看不清动作。
但是正靠近的萨兰德,眼皮突然一跳。
格雷格此时正看着后台数据,他仔细检查后,冷静的脸色一垮,理智近乎崩断,他对着协助自己的雌虫说:“你没有删掉首席的线路显化吗?”
负责协助的雌虫作为格雷格的学弟,两虫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亲近,第一次被格雷格凶,整个都快吓哭了,他检查了一遍,“我断开了啊?”
格雷格指着手下的位置说:“那这是什么?”
雌虫脸色煞白,“是断开了,但是萨兰德首席的星脑比较特殊,随时随地都在刷新”
而他之前断开的线路,早已经二度刷新出新的线路。
“我没有及时追踪到。”
他觉得自己的科学院实习生涯完蛋了。
“所以——”格雷格双手捂住脸,狠狠搓了一下,低头沉默看着代表首席的星点,在安斯艾尔阁下专属的视域中不断跳动,又低头看了一眼另一边那里混乱的虫群,他们正在检查各种流动数据,暂时没有发现这点不对。
格雷格默不作声,直接输入了一段指令,干脆选择覆盖了首席虚拟链接点的一切动向。
科学院的星脑具备这样的紧急功能。
于是萨兰德首席的小星点在整个系统的布局中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却没有消失在安斯艾尔的视域中。
但没办法,这对于格雷格来说已经是最快捷的方法了,再迟一些,那边就会发现萨兰德首席在安斯艾尔阁下出道礼上,为自己留下的小门。
目前的情况是萨兰德的虚拟形象彻底消失在整个监测系统之中,甚至包括安斯艾尔阁下可以被看见的系统成像中,但是他们不能捂住安斯艾尔阁下的眼睛
萨兰德此时并不知道——
安斯艾尔不仅能看见他虚拟化形象的星点,甚至看清楚了每一步的移动。
安斯艾尔看着这个跳到他膝盖上的星点,像是发现了个超有趣的玩具,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他的愉悦来的如此突然,许多注视着安斯艾尔阁下的雌虫有些受宠若惊。
仿佛得到了一个眷顾的笑。
布曼那边的身影在系统中暂时隐没,目前整个出道礼现场,所有虫族只能看见安斯艾尔的身影。
但是布曼是能看到安斯艾尔一切的面部表情。
他能看到安斯艾尔,与远处代表所有虫族星点的宏伟场景。
但他看不见萨兰德虚拟化的星点。
布曼有些惊奇安斯艾尔心情的突然转变,这位刚才的那点无趣与不耐非常清楚。
而此时萨兰德已经站到了安斯艾尔的身边,虚拟化的小星点停在了安斯艾尔后方。
萨兰德低头凑近安斯艾尔左耳尖,那里还仿佛还残留着他亲手别上的浪朵的花香,即使他什么都闻不到,却依旧有些紧张。
安斯艾尔捏着那只花的短枝条,默不作声的在脸旁扫过,他看不见那小星点的动作。
然而他知道这是谁。
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的……
这让安斯艾尔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测。
还能是谁呢?之前还往这放上一朵花,而现在那朵放上的花正在他手中舞动着。
安斯艾尔知道萨兰德不是这么鲁莽的性格,不可能知道他在能看到小星点的情况下,依旧这么肆意靠近自己。
所以,一定是对方那边出了乱子。
哎呀呀,安斯艾尔心中长叹一口气。
这可真是有意思。
安斯艾尔对布曼偏了偏头,耳边的流苏一阵晃动,动作间的慵懒又是引起一阵白色星海的骚动跳跃。
然而他们被无形的墙堵得死死的。
安斯艾尔对布曼说:“一般来说安全距离是几米?”
布曼愣了一下,对安斯艾尔的一切情绪起伏都莫名其妙,他如实回道:“半径6米。”
6米。
安斯艾尔若有所思。
现在某个小星点已经快跳到他头上了。
萨兰德的唇快要碰到安斯艾尔的耳尖,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是虚拟隐蔽状态,明明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依旧漏了一拍。
安斯艾尔不是会关心这种小事情的性格。
萨兰德缓缓站起身体,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
他难得迟疑。
然而系统这边并没有任何提示与反馈。
安斯艾尔注意到自己问完那句话之后,跳到身侧的那个小星点安静了一会,无声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一颗以他为中心的流星,而后停在了他的侧边,静静的依靠在膝盖那处不动了。
安斯艾尔看它停在了自己交叠的膝上,安安静静的枕着。
安斯艾尔的睫毛很浓,他垂下眼睫的时候,那点笑意藏得特别深,此时眼帘低垂,瞳孔末端的那点红色,像浆岩一样翻滚流动,带出一丝危险。
他这么侧眸弯唇,原先无趣的冷淡感消退。
惶恐着阁下心情是否不适的后勤团队终于放下一颗心来,也终于有心情去欣赏安斯艾尔阁下此时的精致装扮。
盈盈向上的流光从底面向上浮动,像是海洋深处摇曳着的彩色流星。
流星末端的璀璨,像是碎开的星芒,漂浮着一点一点填满这片空旷安静的海底,视觉上的海底世界被渲染的美轮美奂。
安斯艾尔将眸光从自己的膝盖上的那个安安静静的小星点上收回来,左右看了一下。
出道礼即将步入流程。
对于虫族又一位明星雄虫的出道,很多雌虫心情复杂,这其中大部分高等级雌虫不像杰伯那样,在瞬间败得一塌糊涂。
他们能感受到身体深处的悸动,不含任何感情的,只是单纯对于虫族基因的追求渴望。
然而他们冷漠的理智是能压下这点反应的,在为没有经历发情期和暴乱期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披上文雅绅士外表的凶兽。
一切表现都毫无违和感,雌虫们在吞噬进化的文明中早早学会了这一点。
每一个虫族都是如此,哪怕是雄虫也不例外,他们娇贵高傲,用这既定的表象去维护自己的地位。
很多低等级中等级的雄虫和雌虫其实并不关心上层的那套缘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向着一个种族的顶尖金字塔学习。
盛大的烟花在海底盛开,一切正逐步推进。
安斯艾尔的耳麦中传来了一声温和的提醒:“阁下,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安斯艾尔此时抬起眼,露出那双蓝红交杂的瞳孔颜色,冰蓝发丝从他的侧颊滑过。
安斯艾尔相貌上的优越毋庸置疑,从俊到美,从眉眼到下颚,每一寸肌肤细腻白皙,覆盖在骨骼之上,宛若最完美的工笔画勾勒,描下棱角分明的转折。
他是最受虫神眷顾宠爱的阁下。
安斯艾尔抬起眼睛,好像终于看向了每一位雌虫,在接入线路的许多虫族、在杰伯的眼中。
杰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喜爱的布曼阁下。
哪怕此时,布曼的身影已经恢复显现,正静静坐立在安斯艾尔阁下的不远处。
他却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安斯艾尔,感受着那种基因被更高等级俘获的感受,感知着一种更纯粹的种族欲望。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多年前内乱爆发之前,在那么牛气的对待下,依旧有无数雌虫愿意低头靠近阁下们的心情。
怎么能忍得住呢?怎么能克制得住呢?
说不清的白色星点停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中,杰伯看着安斯艾尔阁下,而终于看向他们的安斯艾尔,其实只看着在他们的前方,一颗跳脱出防护距离的小星点。
小星点停在他的膝上,磨磨蹭蹭向前动了一动。
安斯艾尔唇角微勾,还未说话,停在安斯艾尔身前的萨兰德却不确定地又向后动了动。
安斯艾尔眼中的小星点也随之向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