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下品灵石对于寒镜山的小主人来说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容归给他的储物戒指里上品灵石堆得像山一样高,他从未为灵石发过愁。
可这十块下品灵石不一样,这是孟清涯自己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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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把布袋攥在手心里,觉得沉甸甸的。他转身往回走,宁尘渊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孟清涯手里的布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十块下品灵石?”宁尘渊问。
孟清涯点了点头,把布袋举到眼前又看了看,笑眯眯的。
宁尘渊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你打算用这些灵石做什么?这么点东西……”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句“你应该看不上吧”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也不缺灵石。”
孟清涯把布袋攥在手心里,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第一次挣的钱,当然要花在重要的事情上了。”孟清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眼尾弯弯的,带着几分得意。
小白蛇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也看着那只布袋,蛇信轻轻吐了一下。
容归的神识在蛇躯之中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第一次挣的钱,要花在重要的事情上。
水水会把灵石花在什么事情上?
容归垂下眼,将神识留在蛇躯之中没有收回来,打算看看孟清涯要干什么。
孟清涯把布袋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没有往讲堂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沿着青石小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一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膳房”两个字。
炊烟从院落的烟囱里袅袅地升起来,在暮色中缭绕成一片薄薄的雾,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孟清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膳房里头热气腾腾,几个穿着围裙的大厨正在灶台前忙碌。见有人进来,一个圆脸的厨子迎上来,笑眯眯地问:“这位公子,可是要用膳?”
孟清涯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那只布袋放在桌上,然后认真地说:“我想用这些灵石请你们做几道菜。”
圆脸厨子打开布袋看了一眼,十块下品灵石。他点了点头,问:“想做什么菜?”
孟清涯想了想,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回锅肉、再来一道山珍汤,汤要清淡一些,不要放太多盐。”
圆脸厨子愣了一下,这几道菜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菜肴,用料普通,做法也不复杂,十块下品灵石绰绰有余。
他本以为这位看起来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会点一些灵食做的菜,没想到点的竟是这般家常的东西。
“就这些?”圆脸厨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孟清涯点了点头,弯起眼睛笑了笑:“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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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将神识从蛇躯中收回来,失笑了一下。
这些都是平日里水水在寒镜山上最爱吃的几道菜,厨房隔三差五便会做一回。还以为水水会拿着这10块下品灵石去做什么,没想到竟是馋了,真是只小馋猫。
不过也是,对于水水而言吃喝玩乐确实是最重要的事了。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灶台传来圆脸厨子的声音:“公子,菜做好了。”
孟清涯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圆脸厨子将几只食盒递给他。食盒是竹编的,外面裹着一层保温的棉布,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灶台的热气。
孟清涯接过食盒,付了灵石转身走出了膳房。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跑着往传送法阵的方向去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传送法阵的光芒散去,孟清涯拎着食盒往寝殿的方向疾步走去。
转过熟悉的弯,寝殿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昏黄的夜色中晕开一团柔软的暖意。
孟清涯的脚步慢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推开了门。
“回来了?”容归已经在屋中沏好了茶。
孟清涯站在门口,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师尊,我回来了,还带了好吃的。”
他把食盒中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满桌的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容归。
“师尊,今日我去药田帮忙摘灵药了,”孟清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这是我用挣来的灵石特意给你买的菜,你尝尝。”
容归有些惊讶,小徒弟点了那么多一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他猜到肯定有自己的份,但没想到水水居然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孟清涯连忙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猫。
容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甜,是水水平日里最爱吃的那个味道。
“好吃吗?”孟清涯问,眼睛亮晶晶的。
容归放下筷子,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吃。”
孟清涯被这两个字哄得心花怒放,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容归碗里,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容归面前的碗堆得高高的,几乎要溢出来。
“师尊多吃点,”孟清涯一边夹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殷勤,“这个糖醋排骨可香了,我站在膳房门口就闻到了;还有这个红烧肉,肥瘦相间的,炖得特别烂,一抿就化;回锅肉也好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舀了一碗山珍汤放在容归手边,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容归等着他吃。
容归低头看着那只堆得冒尖的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孟清涯的发顶上揉了揉。
“水水,”容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我并不十分喜欢,你也多吃点。”
谁知此话一出,孟清涯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容归的动作也停下来,自觉方才那句话有些不妥,正准备道歉,孟清涯却顺着他的手臂挪到了容归身上。
“师尊……”孟清涯这双手攀上容归的脖子,眸中已经有了盈盈水光,“可是这些菜,本就是你爱吃的啊。”
“……什么?”容归微微一怔。
孟清涯又凑近了几分,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我是你亲手养大的徒弟,我的喜好、习惯、吃穿用度哪一项没有你的印记?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些菜,你还不清楚吗?”
容归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弯了,徒弟为什么喜欢这些菜?
“因为你喜欢,所以幼时师尊不知道该让我吃什么时便会叫厨房做这些菜,久而久之,我也喜欢上了。”
“啪嗒——”
容归右手上握住的筷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些菜原来是他喜欢的吗?
孟清涯这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哽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把自己的事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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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水水,”容归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是师尊不好。”
孟清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摇了摇头,闷闷地说:“不是师尊不好,是师尊生病了。”
“师尊忘记了很多事情,”孟清涯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鼻音,“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的,我会帮师尊记着。”
容归闭了闭眼。他确实忘了。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食物失去了兴趣。桌上的菜肴于他而言不过是陪伴孟清涯的工具,吃什么都一样,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以为自己是超脱了,是淡泊了,是不在意这些口腹之欲了。
可水水方才那句话,像是一把极细极薄的刀,轻轻地划开了那层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