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师尊,居然不敢。”
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孟清涯再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容归将帕子收好,伸出手将孟清涯敞开的衣襟拢了拢,一颗一颗地将盘扣扣回去。
他的手伸进被褥里,摸索着找到了孟清涯的手,轻轻握着。
“笨蛋水水……对你,我的胆子就从未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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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守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孟清涯安静的睡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容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在木屋外布了结界,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敲门了。能穿过结界站在门口的,要么修为高到可以无视他的结界,这是不可能的事;要么此人对此地的掌控已经能达到融为一体的程度。
容归低头看了一眼孟清涯,确认他还沉沉地睡着才将手指从孟清涯的指缝里轻轻抽出来,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门外空无一人。
容归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了,正要关上门时,一个声音从脚下传上来。
“殿下。”
那声音苍老极了,却极为熟悉。容归低下头,看见了声音的主人——门槛上站着一个仅有手掌大小的木灵。
它太老了。容归见过的木灵无一不是生机勃勃的青碧色,充满生命力,像幼童一样活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木灵,它的身体不再是那种鲜活的青碧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近乎于墨绿的颜色,像是沉淀了太多太多的岁月,浓到再也化不开。身体干瘪而佝偻,五官已经模糊了几乎看不清眉眼,瞳孔深不见底。
木灵的背脊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墨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容归,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怀念、感慨、悲伤和久别重逢的欣喜。
容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后退半步,屋内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色中。容归低头看着门槛上那个小小的苍老木灵,即便他的眉眼已经模糊大变,但还是能窥得出几分从前的影子。容归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
不同于昨夜被孟清涯亲吻时那种不知所措的空白,此时的容归更像是一本被尘封了太久的书册突然被人翻开,那些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字迹模糊的泛黄页面暴露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木灵深深地跪拜了下去。佝偻的身体一点点弯曲下去,额头触到门槛上,一双苍老的布满裂纹的手平放在身体两侧,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这是大齐王朝最隆重的跪拜礼,是臣子对君主的最高敬意。
曾经的他每一天都在享受这种礼节,王侯将相、平民百姓见到他无一不跪拜叩首。
因为他是太子,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是王朝的继承人。
当然只要他想,现在的容归依旧可以每天享受这种礼节,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兴致了。自从从大齐王朝离开后,容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繁琐的礼节了,不过他没让木灵做到最后一步,用灵力托起他的身体不让他继续行礼。
“木沅。”容归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木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它抬起头,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明昭太子,真的是你,”木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感情,“我听族中小辈提起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他口中的小辈便是那个给容归和孟清涯指路的老木灵,不过在木沅面前,确实只能算得上小辈了。
听到这个称呼时,容归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多年过去,仇人、亲人、故人都早已作古,容归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自己那么久远以前的称呼。
“这里没有什么明昭太子,我只是寒镜山的容归。”容归道。
木沅又震惊了一下:“您居然就是如今威震修真界的浮渊仙尊?没想到万年之后,木灵一族竟又再次受到了您的庇护。”
容归没有回答,之前他同意木灵一族依附寒镜山时便是靠着木沅的面子,否则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弱小族群,他哪能庇护的过来。
不过他没想到当事人居然还活着。
“我只听说您当年被驱逐出境后便了无音讯,怎么……怎么会改头换面成为了浮渊仙尊呢?”木沅颤抖着问。
“天地不容、无处可归,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还是挺符合的。”容归垂下眸,淡淡的回了一声。
“倒是你,老了不少。”容归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木沅伸出手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掌,轻轻笑了笑:“木灵一族本就不是什么长寿的种族,虽然我如今已经到了九重境,但估计也就这几年的活头了。”
容归沉默了。木沅是他当年的侍从之一,和其他木灵不同,木沅是从木灵一族的圣树当中诞生的木灵,出生时便已达到了八重境的修为,是木灵一族中最有可能突破九重境的木灵。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到了,当年两人分开之时他便已到达了九重境,不过与之相对的,木沅天生就比正常木灵小好几圈,只有正常成年人一个手掌大小。
自分开后,容归再未听过木沅的消息,木灵一族也从未传出过有九重境木灵的事,容归便以为他早已故去,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当年因为某些原因,木沅来到大齐王朝为质,帝王将其送到了容归身边作为玩伴。
这是容归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之一。那时候容归还是大齐王朝的太子,还不是浮渊仙尊,还不是寒镜山的主人,还不是那个活了上万年、忘了太多的空壳。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意气风发,骄傲自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木沅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从东宫到朝堂,从朝堂到战场,直到木灵一族需要木沅承担起族长的责任,两人就此分别,此后的万年再无联系,互相都以为对方早已逝去。
容归看着它,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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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几乎是那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转过身去大步走回榻边。
孟清涯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容归离开时一模一样,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上,眉头微微蹙着。他的手指从被褥里伸出来,在榻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容归在榻边坐下来,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摸索着的手。孟清涯的手指立刻缠了上来,插进容归的指缝里紧紧地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