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一只猫,打不过那些想送女儿进宫的大臣,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去反驳他们,甚至连“选秀”是什么意思都是刚刚才勉强听懂的。
孟清涯走到一处僻静的宫门前,蹲在石阶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耳朵耷拉得比方才更低了。
怎么办才能让那些大臣们不再逼着容归选秀又不把小猫咪赶出去呢?
孟清涯的耳朵慢慢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猫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然后是一阵理直气壮。
容归缺一个妻子。
那它可以当这个妻子啊!
当容归的妻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容归身边。那些大臣再想把女儿往宫里塞,容归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朕已经有妻子了,不用再选了,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别再想着把女儿塞进我后宫里来了。
它陪容归吃饭,容归的妻子也需要陪容归吃饭;它陪容归睡觉,容归的妻子也需要陪容归睡觉;它会亲亲容归,容归的妻子也会亲亲容归。那它和妻子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它是一只猫?
孟清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气焰稍微矮了一点。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它还没有人形不会说话,只会喵喵叫,不能像人一样站在容归身边。
不行,要化形。
孟清涯从石阶上站起来,圆溜溜的猫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它一定要变成人,然后告诉所有人容归已经有妻子了,就是它孟清涯。
小猫从石阶上跳下来,昂首挺胸地沿着宫道往前走。
不对,寝殿在哪个方向来着?不管了,先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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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运气好,一路狂奔之后孟清涯终于在重重叠叠的飞檐中认出了寝殿那扇熟悉的朱红殿门。
小猫从半掩的门缝里挤进去,顾不上舔毛,径直跳到龙榻上坐下来开始想办法。
虽然之前受了重伤灵力散了大半,可这几个月在容归身边被各种天材地宝喂着,又日日喝灵泉水,孟清涯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它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只是以前孟清涯从没有试着去调动它。
孟清涯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体内那股灵力的走向。它从来没有学过怎么运功,也没有人教过它化形的法门。
可因为容归,它想变成人。容归的妻子,它当定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孟清涯胸口烧着,越烧越旺。
小猫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体内的灵力像是感应到了它的决心,开始从丹田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疼。
比它被容归捡到那日还要疼。可孟清涯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灵力一股脑地往四肢百骸推过去。
银白色的光芒从小猫的身体里透出来,最后将整只猫都包裹在一片耀眼的光华中。
等光芒散去,龙榻上躺着的不再是一只小白猫,而是一个赤条条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身后,发间没有任何饰物。
肌肤似玉,鼻梁高挺,唇瓣小巧,脑袋上还顶着一对白色猫耳因为化形尚不熟练而没能收回去。
孟清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人的手,有五根手指,白皙修长。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腾”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没穿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从榻上跳下来,两条腿走路的感觉和四条腿完全不同,他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在踏板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孟清涯跌跌撞撞地往内间跑,一路撞翻了矮案上摆着的一碟糕点,又差点被自己的长发绊倒。
内间是容归更衣的地方。孟清涯扒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拽出一件龙袍。
眼下也顾不上许多,孟清涯把龙袍往身上裹,袖子长得能拖到地上,衣摆更是长出一大截,走一步就要踩一下衣角。
他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衣服勉强挂在了身上,衣襟却怎么也合不拢,松松垮垮地滑下来。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们跪了一地的动静和容归那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孟清涯明白这是容归回来了,他不想宫人们因为自己的原因受罚,即便走得不熟练也磕磕绊绊地往外跑过去。
然后便有了容归看到的那一幕。
———-
容归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灵力如涟漪般荡开,殿内跪着的宫人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
做完这一切,容归大步朝那个少年走去。
孟清涯见他走过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他想往前走一步去迎容归,可两条腿实在不听使唤,左脚踩了右脚的衣摆,整个人往前栽去。
容归一把捞住了他。那只因常年握剑而布满薄茧的手掌扣在孟清涯腰间,隔着玄色的龙袍,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烙在孟清涯腰侧的皮肤上。孟清涯本能地伸出双手勾住容归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容归低下头,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如画,唇若含丹,脑袋上那对白色的猫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着。
这分明是他的猫。
容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从捡到小猫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是只猫妖,可他不曾想到小猫化形后居然如此……诱人。
容归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掌下的腰肢纤细得不像是真的,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过来,这到底是猫妖还是狐狸精?
“小猫。”容归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孟清涯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容归为什么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他只觉得容归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睛里翻涌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热热的,沉沉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陛下?”孟清涯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容归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上孟清涯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
指腹擦过耳尖的时候那只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孟清涯整个人也跟着抖了抖,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哼。
“陛下,你做什么!小猫咪的耳朵很敏感,不许乱动我的耳朵!”孟清涯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谴责容归。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有名字的,叫孟清涯。”
容归的手指停在他耳后没有移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孟清涯。”
“嗯,”少年点了点头,猫耳也跟着上下晃了晃,“不过如果是陛下的话,可以叫我水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好像有个人这么叫我,可我想不起来是谁。但是如果陛下叫这个名字的话,我心里会很开心。”
“水水。”容归从善如流地念出了这个称呼,仿佛他已经在心里偷偷念过无数遍。
孟清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和欢喜:“陛下再叫一次。”
“水水。”
“再叫一次。”
“水水。”
孟清涯满意了。他把脸埋进容归的颈窝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习惯还是当猫时养成的,化成人形后一时半会改不过来。